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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目盲老人

2026-10-26 16:50:55 作者: 白田遺少

  曲玉楓捏著那張赤紅奪目的信箋,沉吟有頃,毅然拆閱,注目上去,只見上面寫著四句詩詞皆非的辭句:

  金鈴朱劍!

  紅宮聖令!

  擅毀罪極!

  百死難贖!

  他將這四句詩詞皆非的辭句看完之後,陡感一股無名的怒火,涌塞於胸!

  這時,據案而坐的那位目盲老人,突然又喃喃自語道:「我老人家的話,沒有錯吧?人家已經找上門了!趕快給我老人家叩三個響頭,我老人家一高興,就會指點你一條明路!」

  曲玉楓本來就憋了一肚子怒火,現在被這目盲老人一陣調侃,無疑是火上澆油。

  但見他劍眉軒動,玉面生寒,三把兩把,就將那張赤紅的信箋撕個粉碎,並隨手向空中拋去。

  百十張散碎的紙片,被曲玉楓這一拋之勢,突如怒箭離弦,悉數刺入正頂的梁木中。

  那個目盲老人,嘴唇一動,欲言又止,臉上倏現驚容,怔怔地向空中呆視著。好半晌才又喃喃自語道:「還真有兩下子!怪不得如此驕橫······可惜,他徒逞匹夫之勇,終非有用之才!」

  曲玉楓在目盲老人自語聲中,已氣虎虎地領著白猿離座下樓,當他聽到老人的奚落言辭時,不由側首狠狠瞪了目盲老人一眼。

  目盲老人反瞪著一雙白多黑少、黯淡無光的大眼,有意無意地向曲玉楓望來,低「哼」一聲,又自語道:「『忠言逆耳,良藥苦口』。孺子不可教也!」

  此時,曲玉楓已步至樓下,而目盲老人的自語聲,猶清晰可聞,字字逼真,如發自耳邊。

  他心裡一驚,暗道:相隔這麼遠,而語聲卻清晰入耳,看來這目盲老人定非等閒之輩!

  他於古寺陵穴,跟隨那名怪老人習藝三年,雖練就一身曠世絕學,而他自己卻渾然無知。

  原因是他在習藝期間,那名怪老人只命其照式練習,從不講解招式的名稱,及如何運用。

  怪老人如此做法,是別具深意,他想將曲玉楓造就成一個十全十美的武林奇葩!

  深恐曲玉楓一旦知道自己功高莫測時,少年心性,容易養成恃技自傲,膽大妄為的性格,從而遭人非議。

  所以才啞教死記,使曲玉楓對自身所學,有茫然無知之感,使其從歷歷危難,逐漸領悟自身所學。

  怪老人的用意,至為良深!

  曲玉楓已看出,那個目盲老人,是一風塵異人,非等閒之輩,心裡一動,遂佇足不前,目光本能地向樓梯上望去。

  說也湊巧!那個目盲老人,恰於此時,扛著他那面大布招拾級而下,嘴裡尚在不斷地喃喃自語!

  曲玉楓一直睜著一對充滿好奇與驚異之情的目光,在目盲老人的身上,溜來溜去!

  然而,他卻看不出絲毫異狀!

  

  目盲老人扛著布招,一搖三晃地走下樓梯,毫不停留地奔曲玉楓走了過來,嘴裡依然喃喃不休。

  此時,目盲老人離著曲玉楓僅有數步之遙。

  驀然!目盲老人好似踏腳不穩,身形急驟地向前踉蹌過去!

  曲玉楓見狀,心裡一驚,雙臂疾伸,直向目盲老人攙扶過去,就在他的雙手已觸及目盲老人的肩臂時!

  突感目盲老人的左肘一曲,奔他胸前「璇璣」穴撞來!

  出其不意,他欲避已遲。

  只見他眉頭一皺,雙手原式不動,暗中則提起一口真氣,護住胸前諸穴,想硬擋一下。

  眼看著目盲老人的左肘,就要撞在曲玉楓的「璇璣」要穴時,身形突然向右一倒,斜著向前踉蹌了兩三步,才穩住身形。

  曲玉楓躬身道:「老人家,您好走!」

  目盲老人回頭衝著曲玉楓一笑,道:「小子,咱們是老搭檔,前途瞧你的啦!」

  語聲中,身形一晃,失去蹤影。

  曲玉楓怔怔地木立良久,他已斷定這位目盲老者,定非常人。

  但老人的言語,卻使他茫然不解,似懂又似不懂。再者,老人的用意,也使他感到莫測高深!

  他懷著滿腹疑雲,低著頭向酒樓外走去。

  驀地!一陣刺耳的「鈴鈴」之聲,迎面傳來。


  而在這「鈴鈴」之聲中,卻夾雜著白猿的低沉吼聲,他聞聲心裡一驚,舉目望去!

  只見適才憑窗下望時,所看到的那匹頸系金鈴,空鞍無人的赤紅健馬,就佇立在酒樓的門口,將出入道路擋住。

  白猿圓睛怒睜,金光暴射,盯視著那匹紅馬,喉頭髮出低沉的悶吼,看樣子白猿的用意,是想把那匹紅馬轟開。

  說也奇怪!那匹紅馬對白猿那副威猛盛怒之態,視若無睹,立在當地一動不動,絲毫無離去之意。

  白猿見狀,已被紅馬激發出先天的野性,遂發出一聲急厲的怒吼,身軀一晃,凌空而起,直奔紅馬疾撲過去。

  曲玉楓童心未泯,對這一猿一馬,相持不下的神態,看得津津有味,意興盎然作壁上觀。等他發現情勢有變,白猿已疾撲過去,他生恐白猿在急怒之下,抓傷那匹紅馬,遂急忙大聲叱喝道:「小白!不許傷了它!」

  他這是白操心,紅馬只將四蹄微移,龐大的身軀已輕輕閃開白猿那迅捷輕靈的疾撲之勢,竟使白猿撲了個空。

  曲玉楓一聲低吼,方使白猿頓住繼續前撲之勢,飄立在曲玉楓的身側,而一對金光閃閃的圓睛,依然朝紅馬怒視著。

  那匹紅馬,在白猿飄落地面之後,又恢復了原先的神態,橫立如初,擋住了出入之路。

  曲玉楓望著那匹大紅馬,心裡一動,暗道:此事絕非偶然!

  暗忖中已慢慢向紅馬踱了過去!目光向四周一掃,毫無所見,只看到遠遠的有幾個路人,交耳低語,並不時地偷視過來。

  曲玉楓已意識到自己所料不錯,這匹紅馬,定是一匹善解人意、而又罕見的良駒,受主人之命而來,其用意定是為了應付自己!

  忖思至此,他心裡已再度泛起怒意,暗道:我非將這匹馬弄離此地不可!

  曲玉楓暗中默運真力,貫集兩臂,陡然疾伸,雙掌緊緊貼著馬腹,「嘿」然一聲,開聲吐氣,雙臂猛地向外一抖一推!

  活生生的一匹高頭健馬,至少有五百餘斤,被他這一抖一推之勢,竟四蹄離地,向外飄移過去!

  那匹紅馬猝不及防,竟發出一聲悽厲長鳴,四蹄著地,向前搶撲了好幾步,才穩定下來!

  曲玉楓向紅馬睨視一眼,帶著白猿,揚長而去,返回歇宿客店。

  店家一看曲玉楓由外面回來,臉上的神情為之一變。

  曲玉楓若無其事地衝著店家一笑,逕自走回自己的客房。剛剛坐下,店家已悄悄地跟了進來,神色凝重,對曲玉楓低聲說道:「小兄弟,你我出門在外,應以容忍為上,少惹些是非!」

  店家微頓後又道:「今日你已闖下大禍,此地不宜久留,趕緊走吧!我這就給你準備點乾糧,以備路上食用。」

  曲玉楓聽店家說的好像事態異常嚴重,心裡難免有點發慌,但他個性倔強,不甘心就這麼偷偷一走,暗暗已打定主意。

  店家去而復返,手裡拖著一大包幹餅,放在桌子上,然後又低聲說道:「小兄弟,你出門以後,就沿著鎮東頭那條小路,一直走下去,千萬不能順著官道向正西而行。再者,我奉勸小兄弟,此後行事,要三思而行,不要莽撞。此地不比我們中原,一個弄不妥當,就會惹來殺身之禍!」

  曲玉楓見這個老店家,年約六旬左右,慈眉善目,滿臉焦急關注之情,一時不忍心違背他的一番心意。遂頷首示應,背起布包,揣起干餅,領著白猿,牽著馬匹,向來時路走去。老店家立在門內,望著曲玉楓又低聲說道:「小兄弟,恕老漢不能遠送,祝你一路平安,後會有期!」

  這麼兩句極其普通的客氣話,聽進曲玉楓耳內,卻使他感到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切溫暖。走出好遠好遠,回頭張望之下,只見那位老店家仍舊佇立在門裡,向他頻頻揮手示意!

  曲玉楓依依不捨地朝老店家將手一揮,縱騎向鎮外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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