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把所有的帳都認下來，以為自己退一步，就海闊天空？他們就肯收手？」
「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
沈黎站起來，拿起那封信。
「星野是我生的。我和星野的未來，不需要拿你下半輩子的命去換。」
司夜寒轉過身，走到她面前，有些激動。
「沈黎，你根本不知道那群人的手段！他們什麼都做得出來。」
「我知道！」
沈黎仰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陸時宴下作，柳如煙惡毒，司成峰為了目的不擇手段。我從爛泥里爬出來過一次，已經不怕了。」
「司夜寒，我沈黎這輩子最怕的就是欠人情，也不屑躲在男人背後苟活。」
沈黎緩緩站起身，第一次主動伸手拉了拉司夜寒領帶，替他理正。
「這場國宴我必須去，就算天塌下來，我們一起扛。」
隨後她拿起桌上的車鑰匙，往外走去。
「四點半了，我該去接星野了。老街那家蔥油餅今天出爐早，小傢伙念叨了兩天了。」
司夜寒站在原地，他看著沈黎推開門，走廊的風吹進來，吹著她的髮絲微微揚起。
「沈黎。」
沈黎停住腳步，側過半張臉。
「什麼？」
司夜寒的手一點點捏緊，隨後又緩緩鬆開。
「下雨路滑，讓林森開車。」
沈黎輕輕頷首，抬手揮了揮，轉身消失在門口。
沒過一會，越野車上。
剛出爐的蔥油餅燙手，沈黎掐著邊緣撕下一半，墊著紙巾遞給一旁。
「燙，吹一吹再咬。」
星野把兩隻小手從袖子裡鑽出來，伸手捧著那塊熱乎乎的蔥油餅。
焦脆的餅渣掉在手背上，他低頭用舌頭一卷，舔得乾乾淨淨，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嘟囔。
「媽咪，老趙頭今天多撒了點白芝麻耶，可美了，你要不要來一口！」
說著還不忘把餅遞給沈黎看。
「吃你的吧，餅都快要掉咯。」
「媽咪，明天還能買嗎？小胖說他爺爺做的更好吃，我想帶半塊給他比比。」
「我記得小胖不是上周還搶你的水彩筆？」
「但他昨天借我橡皮了。」
「行，咱們明天多買一個，帶給小胖嘗嘗……」
沈黎拿紙巾輕輕擦掉他下巴上的油，把剩下的大半張折好放回袋子裡。
沈黎轉頭看著車窗上緩慢滑落的水珠。
葉家的密信還在包里放著，像一個燙手的山芋。
京城的水太深，連司夜寒都討不到好，她帶著這么小一個孩子過去，真能護他周全嗎？
如果把星野一個人留在江城，可她又不放心。
害，思來想去怎麼也想不出一個兩全的辦法。
沈黎看著窗外輕輕嘆了一口氣。
正想著，車身突然猛烈地晃了一下，車速驟然提高。
沈黎身子晃了晃，伸手扶住前排靠背。
「林森？」
林森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沒回頭，眼神卻一直往後視鏡上飄。
「沈小姐，坐穩了。」
「怎麼了？」
「後面那兩輛車，從十字路口出來就一直跟著咱們。」
林森右手掛擋，腳下的油門跟著踩深了幾分，車子穩穩地往前一竄。
「多半是司成峰留下的盯梢。」
沈黎順著後視鏡看過去，後面五十米開外，一左一右死死跟在車屁股後面，完全沒有超車的意思。
「能甩開嗎？」
「前面高架橋堵死了，全是晚高峰的車。」
林森猛打方向盤，車輪碾過積水帶起一陣嘩啦啦的水聲。
「走老碼頭，那邊路寬，又沒人。」
車子一個甩尾，直接拐進右側一條下坡的分岔路。
突然的顛簸讓星野手裡的餅掉在了地上。小傢伙愣了一下，彎腰想去撿。
沈黎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人拽進懷裡。
她從隨身包里掏出個機，扣在星野耳朵上。
「星野，閉上眼睛數數。」
沈黎抓著他的肩膀，語氣儘量放平。
「數到兩百，數完了帥叔叔就會來接我們去吃炸雞。」
星野看著沈黎那張嚴肅的臉，小腦袋瓜里隱約察覺出點不對勁，立馬乖乖閉上眼，小嘴開始動。
「一隻炸雞，兩隻烤鴨，三……」
沈黎鬆開手，點開司夜寒微信，直接發了個實時共享，跟著敲了兩個字。
【老碼頭速來！】
屏幕剛暗下去，前方的雨幕里突然亮起兩道探照燈。
「草！」
林森嚇得大罵一聲，迅速猛打方向盤，右腳死死踩住剎車。
輪胎在路面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車身猛地往前一衝，又硬生生剎住。
沈黎整個人被慣性甩向前，安全帶死死勒緊，才勉強把她拽回座椅。
她幾乎是本能的反手護住星野，孩子被帶地往前一撲，小身子撞在她臂彎里，吃痛地睜開眼。
沈黎沒等他出聲，立刻伸手捂住他的眼睛，聲音放得很輕。
「沒事，繼續數你的鴨子。」
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一輛大貨車橫著停在路中央，車頭斜插在護欄里，把整條路堵得嚴嚴實實。
還沒等她回過神，後視鏡里又亮起兩道刺眼的大燈，兩輛越野車呼嘯著衝上來，一左一右卡死了退路。
他們被徹底困死了。
林森臉色陰沉。
「沈小姐，我們被困死了。」
「他們不是沖你來的。」
沈黎把安全帶解開。
越野車的車門被推開。
五個穿黑色衝鋒衣的男人下車，領頭的戴著鴨舌帽，帽檐壓得極低，手裡拎著一根撬棍。
那人邁步走到車旁，撬棍在駕駛座玻璃上咚咚敲了兩下。
林森冷聲問。
「誰派你們來的？連SY的車都趕攔。」
領頭人抬了抬帽檐，露出一張刀疤臉，嘴角掛著笑。
「林助理，火氣別這麼大。誰派來的不重要，江湖規矩，拿人錢財替人辦事。」
「司成峰讓你們來的？」
光頭男人沒接這話，只是把手搭在車頂上，身子微微下伏，越過林森落在沈黎身上。
「沈小姐，二公子在京城給小少爺備了最好的學校，保姆阿姨全是一對一伺候，比跟著你在江城東躲西藏強多了。」
「我奉勸各位識相點。今天這趟活，上面交代得很清楚。人帶不走，車裡剩下擋道的人，可就得缺胳膊少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