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傳來一陣嗤笑。
「可不是嘛，什麼阿貓阿狗托點門路都敢往這兒塞……」
「顧夫人前天還在茶會上提過，有些人不知天高地厚……」
星野聽著周圍的閒言碎語，小臉煞白。
從小到大，他都被老師們夸乖巧懂事，什麼時候被人這樣指指點點過？
沈黎見情況不對，立刻彎下腰，抬手輕輕擦去星野眼角快要滾落的眼淚。
笑著輕聲說：「星野，不怕，我們是男子漢。」
星野吸了吸鼻子，望著沈黎，小胸脯挺了起來。
沈黎直起身，拉開自己的挎包。
她從裡面抽出一份文件，上前半步，將那份文件重重拍在周桂芬面前。
「啪！」
旁邊的兩個年輕老師被嚇了一跳。
周桂芬眉頭一緊，身子下意識要站起來，嗓門拔高。
「你幹什麼？在教務處撒野？你信不信我直接叫保安把你們轟……」
「周考官，看清楚了再叫。」
沈黎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
周桂芬不屑地向下看去，她倒想看看這個從江城來的土鱉，能拿什麼東西出來。
紅頭信箋的最上方，赫然是市教委督導組的內批文號。
往下是一行字：
【特批陸星野隨遷入學，著第一實驗小學特教處接辦。】
而在落款擔保人那一欄，蓋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硃砂印章，右側則是三個字的親筆簽名。
葉秉林。
自打葉老太爺退位以來，他極少親自為他人擔保、簽名。
周桂芬搭在扶手上的手猛然收緊，她死死盯著那個名字。
這怎麼可能？
司成峰幾天前才給她透過話，葉家絕不可能為了江城一個調香師花費太多心思。
葉老太爺那脾氣出了名的傲慢刻薄，怎麼會親自給一個江城來的孩子做學籍擔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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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夫人，字看清楚了？」
沈黎聲音不高，但也足夠讓外面看熱鬧的人聽清。
「你要是對葉老太爺的字跡存疑，我可以現在聯繫葉家，讓你們當面核對。」
她摸出手機，點開通訊錄，一副只要你敢應，我就立馬就要撥出去的姿態。
「你不是要查門風教養嗎？要不要順便問問葉老太爺。」
「葉家保薦的孩子，算不算阿貓阿狗？夠不夠資格進你這道門？」
周桂芬僵在原地，嘴唇動了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終究是沒敢吭聲。
門外的竊竊私語聲戛然而止。
周桂芬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她到底是顧家推出來管事的，在教務處坐了十幾年，臉皮厚如城牆。
她一把將那份紅頭文件扯過來，塞進旁邊的文件夾里。
「批文是真的又怎麼樣？」
周桂芬咬著牙。
「沈女士，你也是讀過書的人。市教委的規矩寫得明明白白，批文只是給了你一個面試資格。「
」第一實驗小學的招錄底線，是綜合考評。」
周桂芬一把拉開最底下那個抽屜，從裡面隨手拿了張卷子甩在桌子上。
標題寫著：「Page 1 of 6」。
「規矩是教委定的，也是咱們實驗小學建校九十八年傳下來的。」
周桂芬往後一靠，抱著胳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害，你們運氣太差了，一來就抽到了最難的英語卷子，3年級的。」
沈黎掃了一眼卷子。
「星野在江城只念了一年級。」
沈黎伸手把卷子往前推了半寸。
「一年級的轉學測試，你拿三年級的卷考？」
周桂芬哼了一聲，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捲髮。
「沈女士，這是京城第一實驗小學，不是你們江城的不入流的小學。」
「我們不收低智兒，就算有葉老太爺的大名在上面簽著，卷面分數也必須達到八十分。」
「低於八十分，那就是孩子底子不行，教委來查我也占著理。」
周桂芬斜眼看著沈黎，語氣里透露著一股不屑。
「怎麼？不敢考？」
「不敢考就趁早把轉學申請撤回去，省得待會兒卷子上飄紅，弄得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考評室虛掩的大門外，那幾陣壓低的議論聲又飄了進來。
「三年級的英語卷子，我家那個上個月做才考了八十二，天天請外教一對一補著呢。」
「江城那種二線地方來的，能認全二十六個字母就算不錯了吧？」
「還真當葉老太爺的面子能當免死金牌呢，不合規矩就是不合規矩，免得什麼底細的人都往咱們學校塞……」
沈黎整個人氣的發抖，她抬腳上前一步。
「拿超綱兩年的試題刁難一個六歲的孩子。」
「周主任，你這教導主任的位子，是司成峰用錢給你買的，還是你自己……」
話還沒說完，衣角忽然被人輕輕拉了一下。
沈黎垂下視線。
星野不知什麼時候從她身後繞了出來。他兩隻小手攥著她的衣服，一張小臉繃得緊緊的。
他的眼眶有點發紅，但沒掉眼淚。
小傢伙鬆開沈黎的衣服，邁開小短腿，走到那張長條桌正前方。
「阿姨。」
星野仰起小腦袋，聲音又細又清脆。
周桂芬愣了一下。
「你叫我什麼？」
「周阿姨。」
星野兩隻小手規規矩矩地貼在大腿兩側。
「只要我考過八十分，就能去一班上學了嗎？」
門外的幾個女人笑出聲。
「喲，還惦記上一班了，那是重點班……」
周桂芬偏過臉，壓根沒往心裡去。
一個從江城來的小毛孩，還能越兩級做題？說出去誰信。
「對，做完了，八十分以上，你就能進一班學習。」
周桂芬抓起桌上的筆，啪的一聲拍在卷子旁邊。
「做不出來，你就得跟著你媽坐下午的飛機回江城吃蔥油餅去。」
星野沒接話。
他扒著凳子爬上去，伸出小手，拿起那支跟他現在根本不匹配的筆。
沈黎站在旁邊，心口發悶得厲害。她伸出手想去接那支筆。
「星野，不用聽她的，我們……」
星野搖搖頭。
「媽咪，司叔叔走之前跟我說過的。」
「遇上大怪獸的時候，不能往後跑，跑了怪獸就要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