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務處的大門在背後關上,沈黎牽著星野往樓梯口走。
剛經過拐角時,虛掩的窗戶邊飄來一陣聲音。
沈黎腳步沒停,餘光掃過去。
只見周桂芬拽著手機貼在耳邊,在窗邊來回踱步,眉頭緊蹙,一臉焦慮。
「我沒攔住,那個葉秉林居然給她簽了字,我還拿了三年級的英語試捲來考他,沒想到那個小崽子竟然考了八十四分……「
」司先生,真不是我不盡力,主要是情報有誤,而且如果顧夫人那邊要是怪罪下來,您可得替我多說兩句好話……「
」好,那我這就把卷子拍照發過去……」
後面的沈黎就沒再聽下去,她知道她跟司成峰早已你死我活。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索性直接帶著星野下了樓。
星野抬著小臉看向她,聲音軟乎乎的又帶些許忐忑。
「媽咪,我今天是不是考砸了呀?」
「我之前考試回回都拿的都是100分,今天才考了84分,但是今天真的很難……」
「84分很厲害了。」
沈黎打斷他,彎腰把他脖子上的圍巾往上提。
「在江城考100分,和在這兒考84分完全不一樣。「
」而且寶貝你還是做的是三年級的試卷耶,已經很棒了!我答應你的走去買樂高。」
「要帶馬達的那種。」
小傢伙立刻順杆爬。
「成交。」
邁出學校的大門,外面早上來報導的人早就走完了,哪像她,還得額外做一張卷子。
不過這也正好,一眼就看到了啞叔的那輛黑色大眾就停在馬路對面。
啞叔正靠在車頭邊抽著煙。
看見沈黎娘倆出來,啞叔掐滅了菸頭,彎腰替他們拉開車門。
星野爬上后座,把小書包往旁邊一甩,整個人癱在座位上。
「媽咪,我的腳走酸了。」
沈黎坐進去,順手帶上車門。
「當然啦,這可是京城最好的學校,校園這麼大,以後你還要在這兒上學呢……」
車起步很穩,不一會就匯進車流里。
車開出大概兩公里,剛下西二環的匝道,突然後視鏡里有光閃了兩下。
沈黎轉過頭。
斜後方隔著一個車道,咬著兩輛純黑色的奧迪,死死卡在車的後面,不超車,也不拉開距離。
經歷了上次的事情之後,她對此異常敏感。
后座的星野正低頭玩弄書包上的奧特曼掛件,壓根沒注意後頭的動靜。
沈黎往前探了探身子。
「啞叔。」
啞叔沒回頭,左手搭在方向盤上,輕輕扣了兩下。他在後視鏡里沖沈黎使了個眼色,意思是早就看見了。
「是司成峰的人,還是葉家派來盯著的?」沈黎問。
啞叔右手抬起,比了個四。
四?
司!
司成峰。
沒想到他動作這麼快。
前面正好是個十字路口,紅燈還有六秒。
啞叔不僅沒減速,反而踩了一腳油門,車身迅速往前竄了半個車位。
後頭兩輛奧迪見此,趕緊跟著轟了腳油門咬了上來。
變綠燈的瞬間,啞叔猛向右邊打死方向盤。
輪胎在地面上狠狠蹭出一道黑印。
他沒有走主路,貼著路口那個賣煎餅果子的三輪車,硬生生闖進了一條只有三米寬的小路。
那是條胡同改出來的窄道,兩邊全是平房,房檐上拉著亂七八糟的電線,看起來十分混亂。
路兩旁堆滿了各種各樣的雜物,中間剩下的寬度勉強夠一輛車通行。
但是奧迪車寬,第一輛剛跟著拐進胡同口,就被死死卡了進去。
第二輛直接被堵在了外頭,拼命按喇叭。
啞叔看著這一幕輕笑一聲,兩手在方向盤上倒騰得極快。
在窄巷裡七拐八繞,最終慢悠悠地從另一頭穿了出來。
後視鏡里空空蕩蕩,再也看不見那兩輛車的影子。
星野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小聲嘟囔。
「媽咪,剛才車子晃得我頭暈。」
「閉上眼睛睡會兒,馬上到家了。」
沈黎抬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安撫著。
等給星野買完樂高回到家時,天色已經快到中午了。
啞叔把車停在門前。
下了車,沈黎先帶星野先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又從廚房端出啞叔早上做好的一小碗雞蛋糕。
「把這個吃了,吃完去裡屋拼你的樂高,但是……不許踩床。」
沈黎叮囑道。
星野舀了一勺雞蛋糕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知……知道了。」
看著孩子進了房間把門拉上,沈黎這才轉身走到客廳的書桌旁坐下。
啞叔從兜里摸出一支筆,扯過旁邊的一本日曆,反扣在桌上,沙沙地寫了起來。
寫完,他推到沈黎面前。
上面有兩行字。
【司夜寒今早被押進北郊暗祠,沒有什麼大問題,但收了所有通訊器。】
司家的規矩她聽司夜寒提過幾句。
暗祠不是普通的祠堂,那是司家關犯了族規子弟的地方,不見天日。
但按照跟司成峰這幾次交到來看,他應該是沒占到什麼便宜。
沈黎沒說話,視線下移,落在了第二行字上。
【國宴的初審名單公示了,第一名:顧雲舒。】
初審名單一出來,等於全京城準備開始大洗牌,各種手段都會浮出水面。
而顧雲舒頂著顧家的招牌,拿了初審榜首,勢頭正盛。
而葉家這屆如果沒有拿得出手的作品頂上去,最終國宴的主理權多半保不住。
啞叔在紙上又補了幾個字:
【但葉家畢竟是上一屆的主理人,而且保送的名額還空著。】
【老太爺強行壓到明天下午六點截止,若再不提交人選,葉家落敗的可能性很大。】
葉秉林之所以扣著學籍逼她低頭,要的就是她交出「覺醒」配方,給葉家當墊腳石。
這時沈黎點開手機屏幕上的一條未讀簡訊。
內容極短:
【沈小姐,茶涼了,老太爺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沈黎看著那條簡訊,她知道時機成熟了。
她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拉開了自己的行李箱。
箱子最底層鋪著一層泡沫,泡沫中間嵌著一個實木雕花的方形匣子。
她解開上面的小鎖,將箱蓋掀開。
裡面只放著只深褐色的玻璃管,上面貼著一張簡易的白色標籤,寫著兩個字:
覺醒。
沈黎看著玻璃管,對著旁邊說道。
「啞叔。」
「我們是該去給葉老太爺,奉上這杯熱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