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半,天蒙蒙亮。
大鐵門外響起了兩聲喇叭聲。
葉忠今天沒穿在機場的那件貂皮大衣,而是換了一身管家服。
葉忠抬手在大門上敲了三下。
沈黎拉開半扇門。
葉忠兩隻手籠在袖筒里,他微微屈身,一臉諂媚,神情比起在航站樓時恭順了太多。
「沈小姐,早。」
「昨兒個第一實驗小學的動靜,老奴昨晚已經回稟給老太爺了。「
」周桂芬那個蠢婦拿著雞毛當令箭。老太爺說了,沈小姐不僅調香有鬼斧神工的本事,護犢子的手段更是一絕。」
沈黎靠在門框上,沒有接這句恭維。
「老太爺要見我?」
「車在外頭候著呢。」
葉忠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老太爺留了早茶,專程等沈小姐過去喝杯早茶。」
沈黎回頭看了一眼院子。
啞叔正站在窗戶後頭,右手拿著半塊抹布擦拭著窗台。
桌邊上,星野盤腿坐在地毯上,正低頭研究那個剛拆封的樂高,嘴裡念念有詞。
沈黎轉過頭,對啞叔比了個手勢,啞叔隔著玻璃沖她點了下頭,
「等我五分鐘。」
沈黎回屋換了件衣服,將桌上那個黑匣子裝進包里。她走到星野跟前蹲下來,揉了揉他的頭髮。
「媽咪去談點事情,中午啞叔給你煮牛肉麵吃。」
「要多放青菜。」
星野頭也沒抬,正使勁把一根積木往洞裡捅。
「司叔叔說了,多吃青菜對身體好。」
沈黎跟啞叔對視一眼,也沒再過多交代,轉身拉門出去。
車子一路向東,兩旁的街景迅速倒退。拐過兩道帶崗哨的路口,最終在一座大宅門前停下。
門口兩尊一人多高的石獅子威風凜凜,門樓上方掛著一塊橫匾,上頭寫著「積善承德」四個字。
葉忠下車替沈黎拉開車門,引著她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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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面的布局沿用的是古代別院的規格,七進七出。
院裡的下人都穿著清一色的深灰色襖子,見著葉忠,都躲著退到一邊。
轉過第七道門,內閣的門帘被兩個侍從挑開。
屋裡的溫度很高,混雜著旱菸的味道,悶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靠窗的木榻上,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斜靠在上面,手裡握著一根旱菸杆。
葉忠輕手輕腳地走到軟榻旁邊,喚了一聲。
「老太爺,沈小姐到了。」
葉秉林沒應聲,緩緩吐出一口煙霧。
「坐吧。」
葉秉林的聲音沙啞,他指了指前面的圈椅。
沈黎沒坐,就站在離葉秉林三步遠的地方。
葉秉林那雙渾濁的眼睛在沈黎臉上停了停,上下打量了一圈。
「年紀輕輕,脾氣倒是比當年的司夜寒還要倔上三分。」
老頭子換了個姿勢,語氣不急不緩。
「江城那種小地方出來的人,能配出「覺醒」這種東西,算你還有點天分。「
」但要在京城這塊地界上討生活,光有天分還遠遠不夠,得要懂尊卑,守分寸。」
沈黎若有所思。
「老太爺覺得我不守分寸?」
「你在機場,當著葉府幾十號人的面,把履約書撕成了碎片。」
葉秉林的聲音低沉下來。
「葉家在京城立足百年,還沒哪個人敢把葉府的臉面往地上踩。「
」司成峰不敢,顧家老頭子也不敢。你一個小門小戶帶著個拖油瓶的女人,撕了我的文書,還能平安無事地站在這裡,你知道為什麼嗎?」
葉忠站在一旁,斜著眼偷偷觀察著沈黎。
「因為你手裡的「覺醒」。」
葉秉林自問自答。
」老夫需要一塊墊腳石把顧家壓下去,保住葉家這塊招牌。「
」若不是看在這個份上,單憑你昨天撕掉履約書的大不敬,你早就該帶著那個野種滾了。」
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聽不出半分惱怒,可屋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劍拔弩張。
沈黎聽完,並沒有被嚇到,只是默默拉開拉鏈,伸手將那個黑匣子取了出來,放在了他旁邊。
葉秉林眯起眼睛。
沈黎當著老頭子的面將其打開。
裡面只墊著一塊黑色絲絨,絲絨中間陷著一支深褐色試管。
管口用白蠟封得死死的,但哪怕隔著蠟,隱隱也能聞到一股清涼的氣息。
沈黎從包里摸出一個金屬打火機,用拇指一擦。
幽藍色的火苗竄了出來。
她一手捏住試管,一手將火苗湊到了封蠟上方。
隨著蠟油慢慢滴落,香味越來越濃郁。
沈黎見勢拔掉木塞,從管內倒出一枚黃豆大小的深色香丸。
抬手放進了榻旁那個香火爐里。
沒過多久,一縷青煙從銅爐的蓋孔里飄了起來。
最初半秒,滿屋子裡依然是葉秉林抽剩下的旱菸的味道。
但不過喘息之間,一股草木冷香的氣息如潮水般鋪散開來。
這股味道霸道而清正,瞬間將屋內的菸草味碾壓得乾乾淨淨。
原本靠在軟枕上的葉秉林閉上了眼睛,微微仰頭,貪婪地享受著這難得的清香。
過了足足半分鐘,葉秉林才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那隻空了的玻璃管上,語氣里的傲慢褪了個乾乾淨淨。
「二代覺醒?」
葉秉林把旱菸杆扔在桌上,目光犀利。
「比起第一代的純度高了至少三成。」
沈黎反手將空試管收進包里,抬頭看著榻上的老人。
「東西,老太爺過目了。」
「能不能壓住顧家,老太爺心裡比我清楚。」
葉忠在旁邊看著,手心悄悄滲出一層汗。
在京城,哪怕是部級官員到了這間屋子,也得規規矩矩喊一聲葉老,從沒有人敢用這種姿態和老太爺說話。
葉秉林沒有發怒。
「開個價吧。要錢,還是要房?葉府還不至於虧待一個功臣。」
「這些我都不要,我只要司老太爺答應我三件事。」
沈黎往前邁了半步。
「第一,星野的學籍檔案,歸我保管,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調走。」
「第二,葉家推選的主理人,最終名字必須填我沈黎。」
「第三,司夜寒回京是為了護我,但現在被關在司家北郊暗祠。葉家得動用關係向司家施壓,替司夜寒解除軟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