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拿起旱菸杆，慢悠悠地吸了一口。
「前兩樁都好辦。」
他吐出一團煙圈，搖搖頭。
「唯獨第三樁，你胃口太大了，小姑娘。」
沈黎沒接話，只是看著還在緩緩釋放氣息的香爐。
「司家內部水有多深，你一個江城來的外姓人，還不清楚。」
葉秉林把煙杆往桌上一扔。
「司成峰是司家二公子，司成禮又是司家長老，而且司夜寒又犯了家法。」
」葉家若是為了一個小輩直接去司家祠堂要人，等於公然打司老太爺的臉。」
老頭子端起旁邊的茶，喝了一口。
「為了你，為了他，搭上葉家和司家這幾十年的交情？「
」沈小姐，買賣不是這麼談的。」
葉秉林說完，整個房間陷入了寂靜。
不過一會，沈黎反問道。
「葉老太爺，您覺得司家今年換屆，真就非司成峰不可？」
葉秉林眼皮跳了一下，沒說話。
沈黎又往前走了一步。
「顧雲舒背後靠的是整個顧家，她跟司成峰不同，沒有人跟她爭奪。「
」而且為了這次國宴，顧家半年前就在城南開了三家新廠，招的全是海外回來的研發人員。「
」老太爺常年不出內院，但城南那些動靜，我一個初入京城的人都能查到，而您只會比我更清楚。」
葉秉林點了下頭，示意她繼續說。
「司成峰為什麼急著要把司夜寒弄死？「
」因為他怕。」
沈黎看著葉秉林。
「司成峰在江城洗錢的證據，還在他手裡壓著。「
」他就是想趁這次國宴主理權的交接，把顧、司兩家的利益徹底捆死，也好得到顧家的支持，順利坐上司家家主之位。」
沈黎指了指那鼎香爐。
「覺醒目前是葉家手裡唯一的底牌。「
」但如果顧家拿了頭籌，顧、司結盟成了定局，葉家這塊積善承德的招牌，還能順利掛幾天？」
「您老猜猜看，他們首先想解決的是誰？」
沈黎說完就站在了一邊，她知道葉秉林是聰明人，知道該這麼做。
葉秉林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敲著，速度極慢。
他靠在軟枕上，良久沒有作聲。
過了足足五分鐘，老頭子才長長吐了一口氣。
「你倒是比司夜寒那小子還能算帳。」
葉秉林直起身子，朝旁邊的葉忠擺了下手。
「老奴在。」
葉忠趕緊上前一步。
「去，通知教務處。」
葉秉林從懷裡摸出一枚印章，遞給他。
「陸星野的學籍，直接掛在內院老宅名下，讓沈小姐親自保管。周桂芬要是敢多嘴半句，讓她捲鋪蓋滾人。」
「是，老奴這就去辦。」
「慢著。」
葉秉林叫住他，目光重新落回沈黎身上。
「國宴主理人申報表，把葉家推選的名字劃了，填上沈黎。「
」下午五點之前，我要看到最終結果。」
沈黎追問道。
「那司夜寒呢？」
葉秉林抓起煙杆，指了指沈黎。
「做人留一線。「
」葉家不可能明著去搶，司家那幫老骨頭瘋起來六親不認。「
」但我會差人給司老太爺帶句話，而且司成峰在江城的那些爛帳，葉家手裡也有。「
」三天之期到了，暗祠的門自然會開一條縫，至於他能不能跑出來，那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老頭子說完，揮了揮手。
「文書讓葉忠領你去前廳去取，走吧。」
葉忠退到門邊，沖沈黎彎下腰。
「沈小姐，請隨老奴來。」
穿過長長的走廊，前廳的桌上早就備好了公文紙和印泥。
葉忠提筆寫完字據，蓋上葉家的公章和葉老太爺的私印，把那張紙遞給沈黎。
沈黎仔細確認，確認無誤後，將其塞進包內。
「沈小姐當真好膽色。」
葉忠見她收好，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在京城這塊地界上，敢這麼逼老太爺退讓的，您是頭一個。」
「不是我逼他。」
沈黎搖頭否認，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是顧家逼他。」
「京城……快變天了。」
穿過七道大門，外頭的冷風呼嘯而來，沈黎縮了縮脖子，順著台階往下走。
馬路邊，啞叔的大眾竟然正打著雙閃，停在那裡。
沈黎剛要邁步過去，巷子拐角處忽然傳來一陣轟鳴。
一輛寶馬摩托壓著街沿甩尾漂過來，穩穩停在葉府門前那尊石獅子旁邊。
顧雲舒單腳撐地，利落地摘下頭盔。
她穿了件現在很潮流的機車夾克，長發隨意扎了個高馬尾，身上還帶著點機車黨該有的颯氣。
京城的風把她耳邊的碎發吹得亂飛，她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兩人的視線在石階下撞了個正著。
顧雲舒沒走正門，就站在距離沈黎兩步遠的路邊上。
她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了沈黎一眼，最後落在她的挎包上。
「拿到了？」
沈黎站在台階上，點頭回應。
「顧小姐消息挺靈通。」
「京城就這麼大，葉家門前落下一片葉子，半個鐘頭就能傳遍四九城。」
顧雲舒從口袋裡摸出一盒薄荷糖，倒了一粒丟進嘴裡，嚼得咔嚓作響。
「江城來的沈小姐，對吧？配方確實有點意思。「
」老頭子們沒見過新東西，聞見點草木味就當成了救命稻草。」
她嚼完糖，把糖盒扣上，塞回兜里。
「但有些圈子，不是靠一兩張祖傳偏方就能擠進來的。」
顧雲舒抬眼看著沈黎，眼裡滿是高傲。
「國宴不是你們江城的菜市場，誰嗓門大、誰帶的貨便宜就能擺攤。「
」葉家這艘破船都快沉了，你這時候跳上來，等到摔下來的時候，可沒人替你收屍。」
沈黎把手插進口袋。
「破船能不能沉，得碰一碰才知道。」
「顧小姐要是真覺得葉家不堪一擊，今天大清早，何必親自騎著車堵在人家大門口？」
顧雲舒眼角的笑意收斂了半寸。
沈黎越過她，徑直朝馬路對面的大眾車走去。
「國宴見。」
拉開車門前，沈黎只扔下這三個字。
大眾車的車門重重關上，利落地拐進主路，匯入了車流。
顧雲舒站在原地，盯著那輛大眾看了兩秒，冷笑了一聲。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