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叔的車開的很快，沒過多久就開進了小院。
屋裡開著地暖，一開門，熱氣直往臉上撲。
星野正光著腳踩在地毯上，手裡捏著兩個紅色積木，說明書被他仍在一邊。
聽見門響，小孩手裡的活停下，抬頭看過來。
「媽咪，你看這個履帶，我剛剛無論如何都裝不去。」
星野指著地板上已經拼出一大半的樂高。
沈黎換了雙鞋走過去，把他的襪子從沙發邊拎起來。
「地上雖然有地暖，但也不能光著腳，快給穿上。」
沈黎才放完包，還沒坐下來，廚房那邊就傳來輕響。
啞叔已經系好了圍裙，端出兩個碗。
碗裡是熱騰騰的牛肉麵，湯底清亮，上頭漂著一層蔥花和青菜葉，幾大塊牛腩整齊碼在旁邊，色澤誘人。
星野聞到香味，樂高也不擺了，手腳並用地從地毯上爬起來，趕緊跑到桌邊坐好。
「好多青菜。」
小傢伙小聲念叨了一句。
「不是你自己說司叔叔交代要多吃的？」
沈黎在對面坐下，順手抽了雙筷子遞給他。
星野接過去，夾了一筷子面，沒挑穩，又滑落回湯里，濺起兩滴油落在他手背上。
沈黎抽了張紙巾替他擦掉，去廚房拿了把小叉子換給他。
星野換了叉子，捲起一小坨細面吹了吹，塞進嘴裡大口嚼著。
「媽咪，那個周阿姨還會拿卷子考我嗎？」
星野鼓著腮幫子問。
「不考了。」
沈黎喝了口湯。
「手續都辦完了。你就在一年級一班，開學直接過去上課。」
「那我原來的書包還能背嗎？拉鏈壞了一個頭的那個。」
「明天帶你上街買個新的。」
「我還要奧特曼的。」
星野嘟囔著，低頭呼嚕呼嚕喝了口湯。
「行，都聽你的。」沈黎應著。
接下來的兩天過得極慢。
沈黎沒再出門。白天帶著星野在屋裡拼那個大卡車，下午她帶著孩子去了一趟百貨大樓，買了個書包。
啞叔每天早中晚各出去一趟。每次回來，他都會在紙上寫兩句外頭的消息。
葉秉林把國宴主理人的名單報上去了，沈黎的名字排在葉家推選的那一欄當中。
顧家那邊動作也不小，城南新廠每天都在加班加點地運轉著。
字條上關於司成峰的事寫得少，只有一句：北郊暗祠封著，誰的車也開不進去。
到了第三天午後。
沈黎窩在院子裡曬太陽，京城難得放晴，自是要好好享受一番。
巷口忽然傳來一聲剎車聲。
這不是啞叔那輛大眾的動靜。
沈黎睜開眼，警覺地坐直了身子。
接著是一聲車門關閉的悶響，隨後是兩道腳步停在大門外。
門外的人並沒有敲門，而是直接走了進來。
司成禮側過身，往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沈黎的臉上。
他喉嚨里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沒吐出一個字，只是身子往後讓開了半步。
門檻外，一個高大的身影跨了進來。
司夜寒還是穿著來的時候的那件黑色風衣，整個人看著清瘦了一圈。
司成禮在後頭吐出一句話。
「司夜寒，你記住，宗族的規矩還在，別以為這次有人保你，就能在京城翻天。」
司夜寒連頭都沒回，反手抓住院門的門環，用力一拉。
砰！
大門被狠狠關上，把司成禮那張陰沉的臉徹底擋在了門外。
「媽咪！」
屋內的帘子被掀開。
星野手裡還捏著兩塊沒拼上的樂高，一眼看見院子裡站著的人，小嘴張成了一個圈。
「司叔叔！」
小傢伙扯開嗓子喊了一聲。
短腿倒騰得飛快，咚咚咚地跑下來，直直撲向司夜寒，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不撒手。
「司叔叔！你終於回來了！」
星野仰著臉，指著屋裡炫耀。
「你看我的大樂高，底座全都拼好了！還有新書包，媽咪昨天剛給我買的！」
司夜寒笑著彎下腰，兩隻大手抄過星野的腋下，手臂一使勁，一把給舉了起來，順勢抱在懷裡。
星野兩隻小手緊緊抓住了他的衣服。
司夜寒托著孩子的後背，大步穿過別院。
司夜寒抱著孩子走上台階，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站定。
沈黎看著他，輕聲開口。
「回來了，沒少頭髮吧？」
司夜寒看著她的眼睛。
「答應過你的，一根沒少。」
星野見司夜寒有點墨跡，就趕忙從他的懷裡掙脫下來，一落地就拽著他往屋裡拖。
晚飯是白菜豆腐燉排骨，啞叔還貼了幾個玉米面餅子，底子焦黃酥脆。
司夜寒喝了兩大碗湯，吃得很乾淨。
從北郊暗祠出來的人，胃裡早就空了。
吃完他就走到地毯邊坐下。
星野早就等急了，跪趴在地毯上，把那個剛拼好的卡車模型推過去。
「司叔叔，這個齒輪老是卡住。」
星野鼓著腮幫子
司夜寒盤腿坐著，沖他招招手。
「拿過來。」
小傢伙把卡車遞給司夜寒。
他接過來，觀察了一下，右手對準底盤齒輪的凹槽輕輕一頂。
一聲脆響。
「通電試試。」
司夜寒把電池盒推給星野。
星野接上開關，馬達嗡地轉起來，兩邊輪子飛快轉動，在羊毛地毯上拱出兩道印子。
「動了！媽咪你快看，真的動了！」
小傢伙拍著巴掌在地毯上打滾。
沈黎過去把他抱起來。
「別玩了，都九點半了，趕快洗臉刷牙睡覺，明天早上七點半得出門。」
「明天真要去新學校啊？」
星野摟著沈黎的脖子，聲音低了下去。
「江城的老師說，京城的小朋友講話都有口音，我學不會怎麼辦？」
「不會就不會，講普通話就行。」
司夜寒站起身，伸手捏了捏星野軟乎乎的小臉蛋。
「有人敢笑你，回來告訴我。」
「司叔叔明天去打他嗎？」
「不去，但是我可以教你摔跤。」
星野咯咯笑起來，被沈黎抱進衛生間。
等小傢伙洗漱完躺到床上，已經是晚上十點零五分。
沈黎替他蓋好被子，把那個卡車放在床頭柜上。
星野嘴裡面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沒到兩分鐘就打起了小呼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