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獄。
「官爺，您通融下，我們就見一面，這是請兄弟們喝酒的。」半枝將一包碎銀子塞進牢頭手裡。
那牢頭掂量了一下。
又見是兩位姑娘，便道：「快點，只有一炷香的時間。」
半枝謝過，對雲黛點頭。
兩人在牢頭的帶領下，進了大理寺的監牢。
牢內陰濕，空氣渾濁，瀰漫著腐爛和腥臭的味道。
「姑娘，慢點。」半枝攙扶著雲黛。
雲黛強壓住心口的不適感。
牢頭指著最裡面一間，打開牢門，「到了，就是這間，你們動作快點。」
角落的乾草堆里俯身躺著一個囚犯，披頭散髮，滿身血污，也不知是死是活。
雲黛上前兩步，蹲下。
那囚犯聽見聲響，終於動了一下，拼盡全力仰起頭。
「你們是誰？」他聲音干啞得像是漏了氣的風箱。
「別動，是月兒托我來看你。」雲黛揭開他的褲腿。
一股腥臭氣味撲面。
雙膝變形，小腿上看不出一絲好肉，已經完全腐爛，流著黃色的膿水。
一聽說是妹妹讓人來看他，李言掙扎著爬起來，「月兒怎麼了？她怎麼沒來？是因為我的事受牽連了嗎？」
他握住雲黛的手腕，滿眼都是焦急。
雲黛視線落在他的指尖，瞧見他雙手也受了刑。
「她沒事，她擔心你的腿傷，所以請我們來幫你治傷。」她說。
李言道：「姑娘，求你轉告月兒，就說我沒事，讓她不要亂花銀子了，讓她把錢都攢好別亂花，是我沒本事，沒給她攢下一點嫁妝。」
李言低頭瞧見自己手上的血污髒了雲黛的衣袖，忙縮回了手。
「對不起，我不是說姑娘……」
雲黛拿過藥箱，取了帕子，替他擦乾淨手上的血跡，「我不會幫你說，要說你自己去跟她說。」
李言慘笑一聲。
想要抽回手，卻被雲黛死死按住。
「我知道我出不去了，我打傷的是御史家的兒子，他們不會放過我的。」
雲黛取了藥膏，先是在他的手指上薄薄塗了一層，又讓半枝幫他纏上紗布。
雲黛說：「你手上的傷不重，我已經幫你上藥，過不了幾天就好了。」
「好了又能怎麼樣？我的腿廢了，就算活著也是個廢人，只會拖累月兒。」李言能感覺到雙腿已經一點兒知覺都沒有。
半枝使勁一勒紗布，「腿廢了怎麼了？就是你碎成了八塊，我們姑娘也能給你縫起來，別說不吉利的話。」
李言痛得悶哼一聲。
他不是不希望還能活著出去，可想他這樣的賤民就算活著出去，也沒有任何出路。
還不如死了算了！
雲黛抬手細細摸著他的膝蓋。
李言心中一驚，雖無知覺，可眼前女子一雙素手與他那殘破的膝蓋相比，他竟生出了一絲慚愧。
雲黛：「小腿是外傷沒有大礙，嚴重的是你的膝蓋骨已經變形，受傷後沒有及時定型，骨頭長歪了又自行融合，所以，你以後都不能站起來。」
雖然已有心理準備。
可聽了她的話，李言心裡那股氣還是無法散。
他用力錘了下自己的腿。
雲黛從藥箱裡拿出一把小錘，道：「現在我會把你的膝蓋骨重新敲碎，再用夾板固定，少則兩三月，多則半年，你的膝蓋就能重新長好，要不要我治，你自己選擇？」
「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們家姑娘出手就沒有治不好的人。」
李言聞言重新燃起希望，可轉念一想，就算自己的腿真的好了也出不去，對方不會放過自己的。
雲黛看出他心中的顧慮。
「我只能幫你治身上的傷，可你若是自己沒有活著的念頭，我治好了你也無用。世上如你這般命如草芥的人很多，面對不公，只能任人踩進泥淖里，可你想過你妹妹嗎?
你想讓你妹妹也一輩子活在爛泥里，沒有盼頭嗎？
她就剩下你這麼一個親人了，如果你放棄了，那她才是真的一點希望也沒有了。一個孤苦無依的女子，想要在這個世間活下去太難了。」
一提到妹妹，李言心中酸澀脹痛，眼眶也紅了。
他的妹妹那麼乖，自己怎麼可以這麼自私，留她一人獨自承受。
「姑娘，我治，我想活著，我不想死，哪怕有一絲希望！」李言抬頭對上雲黛那雙冰冷的眼眸。
雲黛遞給他一根木棍，「咬著。你的腿雖沒了知覺，可若敲碎膝蓋還是會疼，忍著點。」轉頭又對半枝說：「壓著點他。」
李言咬住木棍。
半枝按住他的胳膊。
雲黛指尖輕撫膝蓋的骨頭，握緊手中的小錘，沒有半分猶豫。
第一下敲下去。
李言整個身子都拱起來，他死死咬著木棍，擠出一聲悶哼。
雲黛沒有停，繼續手中動作。
李言整個人都在發抖，半枝差點壓不住他。
直到最後一下，雲黛才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
昏暗的燈火下，李言身體虛脫，微微眯著眼睛，就看見她蹲在一旁仔細用竹板幫他固定膝蓋。
恍惚間，他看到一束光照在她的身上。
如果世上真的有菩薩，大概就是她這個樣子吧。
雲黛固定好，又讓半枝餵他吃了一粒藥，「你的腿會好！你的事我也會想辦法！」
李言：「多謝姑娘！請你轉告月兒，讓她不要擔心。」
雲黛點頭，又囑咐了他幾句話，才帶著半枝離開監牢，離開前半枝又給了牢頭一些碎銀，讓他準備一些吃食給李言。
待出了大理寺監牢。
兩人走在繁華的京城。
「姑娘，我已經打聽清楚了，那李言得罪了王御史家的兒子，光拿銀子沒法把人贖出來。還是要想其他辦法！」半枝說。
雲黛想了想說：「銀子贖不出來，那就另闢蹊徑。」
她停下腳步。
抬頭正好看到一座繁華的酒樓。
重樓閣。
那夜那神秘黑衣男子，她也想去會會，看看他還活著嗎？
她到門前，便被守衛攔住了，「姑娘，我們這裡不招待散客，姑娘若是想要吃飯休息，可以去對面。」
半枝：「你騙人不打草稿，我剛還看見有人進去了。」
那守衛也不惱，只說：「那都是提前預定的客人。」
雲黛拿出那枚蛇形玉佩，「這樣也不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