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昌伯柳慎緩步走來,身後跟著嬌柔溫婉的柳如月。
父女二人剛踏回府門,便見有黑煙從主院的方向冒出,一路小跑過來。
一見柳慎從遠處走來,陳玉蓮瞬間換上委屈悲戚的模樣,眼眶通紅,上前哽咽道。
「伯爺!你可算回來了!府里出了大事,庫房著火了!」
「什麼!」柳慎一把抓住陳玉蓮的胳膊,「裡面的東西呢!」
「全……全毀了!」陳玉蓮心中忐忑,卻只能故作害怕。
至少這樣,伯爺會因為心疼自己,不至於太怪罪。
可似乎,這次她估錯了。
只聽啪的一聲,柳慎的巴掌便毫無徵兆地落在了陳玉蓮的臉上。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柳慎,眼眶一片紅。
「你……你打我?」
「你知不知道那裡面的東西有多重要!有些是貴人看著的東西,是要獻上去的!」
柳慎口中的貴人,陳玉蓮自然知道。
像他們這樣的門第,再貴的無非就是皇家。
可她有什麼辦法,這火又不是自己放的!
「是柳昭,柳昭今日回來了!」陳玉蓮眼睛一亮,說道。
「柳昭?」柳慎一愣,恍惚了一下,這才想起是自己那個死了五年的女兒。
「說什麼胡話!」
「是真的,她沒死,回來了!」
看著陳玉蓮一臉認真的樣子,柳慎心頭一驚。
死人還能復活?
正想著,他們便已來到院中。
當看到地上徐嬤嬤的屍體,柳慎又是一驚。「這……」
陳玉蓮當即痛哭起來,「徐嬤嬤隨我多年,忠心耿耿,今日不過去幫昭姐兒收拾院子,竟然就死在東院了,伯爺你可一定要為妾身做主啊……」
聞言,一旁的柳如月適時怯怯開口,聲音柔弱。
「父親,姐姐一歸來,府中便又是著火,又是出人命的。當年道長說姐姐命格帶煞,克親招災,如今看來,莫非是真的……」
一句話,精準戳中柳慎心底最深的忌諱。
柳慎眉頭驟然緊鎖,看向東院的眼神滿是陰沉忌憚。
是啊,當初就有道長說,自己這個大女兒天生克雙親。
當年將人送走,聽聞路上不幸遇難。
如今竟離奇回來了。
回來就罷了,結果自己還沒見著人,府上就出了這麼多事。
這個丫頭的命格,果然不祥。
這樣想著,柳慎來不及詢問緣由,只沉著臉問了一句,「她人呢?讓她過來回話!」
柳慎語氣冰冷,帶著十足的威壓,沒有半分父女溫情。
無需下人傳喚,素衣清冷的少女早已站在了院門口。
柳昭面色平淡,步履從容,眼底無半分怯意。
她脊背挺直,傲骨凜然。
「父親想問什麼?」她率先開口,語氣平靜無波。
柳慎看著她淡然的模樣,更是怒火中燒。
「庫房為何會著火?徐嬤嬤為何會死在東院?是不是你動的手!」
柳昭嘴角噙笑,笑中滿是譏諷。
「我流落在外五年,父親不問我如何脫的險,過得好不好,一見面便質問我?」
眼見柳昭提起五年前的舊事,陳玉蓮立刻道。
「伯爺,定是昭姐兒記恨我們多年,這才遷怒我們,放火燒庫房報復,還殺了徐嬤嬤。沒想到她流落在外,竟養成了這等狠戾心性。」
面對父女二人的施壓,陳玉蓮的構陷,柳昭不慌不忙,淡淡開口。
「報復?那你倒是說說,你們做了什麼事,能讓我報復?」
陳玉蓮頓時啞口無言。
「徐嬤嬤奉命帶丫鬟闖入我院中,以下犯上、當眾欺辱,出言挑釁,目無尊卑。」
柳昭挺起脊背,再度開口。
「她蓄意推我落水,欲置我於死地,不慎自身失足溺亡。這一切下人親眼所見,都可以作證。」
「這都是你的一面之詞,我分明讓徐嬤嬤來給你打掃院子,她怎會謀害你?」陳玉蓮立馬反駁。
「這就要問你了,她怎麼會謀害我呢,也不知是奉了誰的命?」
明人說暗話,誰不會。
「昭姐兒,我知道你怪我們,可當初我與伯爺都是身不由己。」陳玉蓮拿起帕子,捂著鼻尖,欲哭未哭地靠在柳慎肩頭。
又開始通過裝可憐來轉移話題,柳昭冷笑。
「我身為侯府嫡長女,懲戒放肆奴才,何錯之有?」父親不問是非、不查真相,只聽妾室庶女片面之詞,就要定我罪名。難道在父親眼中,我這個侯府嫡女的性命、尊嚴,都不及一個奴才?」
柳慎被問得語塞,一時啞口無言。
「還有,分明是你的續弦管不好侯府,白日起火,難不成這府上有什麼冤魂?」
眾人的後背,滲出冷汗。
柳如月見狀,忙柔聲道,「姐姐,父親並非此意,只是徐嬤嬤終歸是死了,姐姐縱然受了委屈,也不該鬧出人命,惹人非議啊。」
柳昭眸光一轉,冷冷落在柳如月身上。
「你說我殺人放火,有什麼證據?若無證據,便是誣告,我可以將你送入京兆府的大牢!」
柳如月臉色一白,被懟得瞬間說不出話。
陳玉蓮見女兒被懟,立刻上前撐腰:「昭姐兒!如月好心勸解,你為何惡語相向!徐嬤嬤一條人命擺在眼前,你縱然受了些許委屈,也不該草菅人命!」
「草菅人命?」柳昭冷笑出聲,目光掃過陳玉蓮,字字鏗鏘。
「五年前,我被人蓄意擄走、追殺、險些慘死,滿身刀傷墜崖,九死一生。彼時陳姨娘可曾替我喊過一句冤?可曾有人為我討過半分公道?」
「我當年險些喪命,無人問津。如今一個作惡奴才死了,倒是人人都來替她喊冤。」
「侯府的公道,原來從來只給作惡的奴才和小人,唯獨不給受盡苦楚的主子。」
一番話,坦蕩犀利,瞬間將陳玉蓮的偽善、柳慎的偏心徹底撕開。
周圍立著的下人聽得清清楚楚,一個個低垂頭顱,心中已然有了評判。
柳慎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難堪至極。
他素來愛惜名聲,最怕旁人詬病他不慈不公。柳昭這番話,句句戳在他的痛處。
陳玉蓮還想爭辯,柳昭根本不給她機會。
「徐嬤嬤是你貼身心腹,無故帶我人闖我院落,口口聲聲言語挑釁。背後是誰授意,心知肚明。」
「陳姨娘,不,如今應該喚你柳夫人。你把持中饋五年,縱容奴才如此橫行,傳出去敗壞侯府名聲,這又是規矩之事?」
「我今日才回府,你就這般坐不住了,我是不是有理由懷疑,五年前我被送走後,經歷的那些追殺陷害,也都是有人蓄意為之?」
「昭姐兒,這話可不能亂說,我……我沒有!」
句句質問,步步緊逼,壓得陳玉蓮連連後退,辯駁之詞顯得蒼白無力。
她精心維持五年的賢良溫婉人設,在柳昭三言兩語之間,徹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