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夫可與徐嬤嬤不同,他不是賣給侯府的下人,而是侯府聘請的大夫。
人家有門有戶,如今丟了命,是可以報官的。
經此一提醒,柳慎頓覺有理。可這要怎麼查……
「父親,我倒是有個法子,能查出下毒之人。」柳昭淡淡道。
柳慎聞言眼睛一亮,正要詢問,卻聽陳玉蓮先開了口。
「昭姐兒,這查案子可不是鬧著玩的。方才你蒙對了,不代表每次都能對,我看你還是回去歇著吧,此事有我與你父親商量就行。」
「夫人今夜為何數次阻攔於我?難不成魏大夫的死因,夫人知道些什麼內情?」
「昭姐兒這是說的什麼話,我只是不想你憑空費工夫。」陳玉蓮臉色一變,忙辯解道。
「查出真兇也好為全府上下洗清清白,否則府上全員都有嫌疑,傳出去父親的官聲還要不要了?」柳昭看著柳慎道。
柳慎深以為然,「言之有理,昭姐兒有何主意,直說便是。」
柳昭對著柳慎低聲耳語了幾句,柳慎有些詫異,「這麼簡單!」
陳玉蓮看著兩人低語,手一直絞著帕子。
柳慎讓管家將今日出入過這個院子的所有人都帶了上來,府上下人小廝,整整十餘人站成一排,也包括管家自己。
柳昭一個個看向他們,開口道。「我知道下毒之人就在你們中間,兇手下毒前,一定不知道,這落絲花毒性劇烈,不管下毒之人用的是什麼手法,只要近身沾上這氣味,也一樣會中毒,不出兩個時辰必死。張大夫,我說的可對?」柳昭看向張善青問道。
張善青忙贊同點頭,「沒錯。」
那些下人聞言,紛紛面露驚慌。似乎是害怕與身邊的人靠太近,忙往邊上挪了挪。
柳昭觀察著他們每一個人的舉動,頓了頓又道,「想來此時毒性已經發作了,兇手會慢慢察覺頭痛胸悶,四肢無力……」
那些下人又是一陣互相觀察,個個斂聲屏氣,不敢說話。
柳昭抬頭看了看夜色,此時已然全新。「過一會兒,他全身的肌膚也會像魏大夫一樣,微微泛紅。現在大家可以互相看看,誰的面色開始變紅……」
說完,只見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些下人看去。
而那一排站著的眾人也都互相望著。
此時,中間一個丫鬟忍不住伸手去探自己的臉頰。
柳昭眉頭一動,唇角浮起笑意,指著那人大聲道。「兇手,就是她!」
眾人聞言,紛紛朝那女子看去,不是別人,正是陳玉蓮院中的一個丫鬟——清香。
清香聞言,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張大夫救命,救命啊!」
大家一聽這話,哪裡還有不明白的,只這一句,便坐實了她下毒的罪名。
「你承認你是下毒之人了?」柳昭絲毫也不意外,走上前問道。
清香一愣,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可她此時想再翻供,已是不可能,有這麼多雙眼睛盯著。
「清香,你好大的膽子,居然在侯府殺人!你自己的命不想要,難道你全家的命都不想要了嗎!」啪的一聲,陳玉蓮的巴掌就落在了清香的臉上。
隨即,她看向柳慎,自責道,「伯爺,是我的罪過,妾身沒有管束好下人,這就將她發賣了出去。」
「慢著!」柳昭冷冷開口,「對於一個殺人兇手,夫人就這麼輕易處置了嗎?更何況我們還什麼都沒問呢。」
陳玉蓮擠出的笑容比哭還難看,「這還問什麼,兇手都找到了……」
「自然是問幕後主使。」柳昭的目光落在清香身上,冷冷問道,「你是如何下的毒?毒藥從何而來?」
有那麼一瞬,清香抬頭看了看院中的主子,隨後又低下頭。
「是從一個江湖郎中那裡買的……」清香哆嗦著,「我將毒下在了魏大夫的醫書上。」
聞言,張善青立馬上前,從藥箱拿出一塊布,包裹著桌上那本翻了一半的醫術細細查探。
隨後,點頭嘆息。「老魏翻書有沾唾液的習慣,原來如此……」
「你一個奴婢,為何要害魏大夫,受何人指使!」柳昭渾身驟然騰起一抹冷意。
清香抖得更厲害了,「沒……沒有人指使。」
「是嗎?既如此,那就送官吧。相信在京兆府的大牢里,她會說真話的。」
清香抬起頭,眼中滿是絕望。
忽然,她抬手拔起頭上的簪子,狠狠往自己心口一插。
幾息之間,人驟然倒地。
她自盡了!一旁的下人見狀,紛紛嚇得隔遠了幾步。
侯府又死一個……這是今日第三條人命了!
陳玉蓮見清香倒地咽了氣,微微閉了閉眼,握著帕子的手稍微鬆了松。
柳昭並不以為然,似乎也並未超出她的預料。
「父親,兇手畏罪自殺了。」
柳慎聞言,眸色中閃過一絲陰沉。同時看向柳昭時,目光有些複雜。
一個丫鬟與魏大夫有什麼深仇大恨?她的背後,必然是有幕後主使的。
可此事若是追究下去,侯府內院定然不會太平,傳出去他的名聲也十分不好聽。
昭姐兒的審問點到為止,也有這個意思。此女今晚的表現,確實出乎他的意料了。
「既然兇手已死,這件事便到此為止。」隨即,他看向張善青,「魏大夫的後事我們會妥善處置。」
張善青拱了拱手,「老魏如今沒有家人,我作為他的朋友和前東家,也不好坐視不理。不如我將他的遺體帶回去安置,保和堂在城郊有座藥山,我將他葬在那裡,也可告慰他的一世醫名。」
柳慎聞言,深以為然,忙拱手。「那就有勞張大夫了,我差人套馬車送魏大夫一程。」
一切談畢,府中幾個小廝拿了塊板子,將魏大夫抬到了外面的馬車上。
「七娘,你去送送張大夫。」柳昭吩咐道。
七娘應是,一路將人送到府門口。
至於倒在地上的清香,陳玉蓮也讓人拖了下去。
因為是帶罪之身,沒有什麼下葬的說法。她的葬身之地,不過是亂葬崗罷了。
這些侯府的奴才,不管是生是死,都顯得不那麼重要。
此時,天色已然黑透。
「你們也先回去歇著吧。」柳慎看向柳昭道。
隨即想起了什麼,看著陳玉蓮道。「庫房的東西讓人折算,看有多少銀子,包括休憩庫房的銀子,都由你來出。」
「什麼?我?」陳玉蓮的憤憤不平。
憑什麼,分明是柳昭放的火,為何伯爺就是不信!
銀子至少得一萬!她的心在滴血!
柳慎也不管陳玉蓮是否願意,轉身就要走。
他不想回主母院,只想去書房一個人靜靜。
可他不知道的事,今夜還有更大的麻煩在等著他。
就在他剛剛踏出偏院之時,門房來報,說是一群人闖進府來了!
「什麼?」柳慎以為他聽錯了。
誰這麼大膽敢擅闖侯府!
柳慎帶著一股怒意來到前廳,準備問個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