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楓兒也該休沐了吧,這件事也莫要讓他知道。男兒家嘴裡最是沒有把門,萬一在學堂傳開就不好了。他回來,你們就當這事沒發生過。」老夫人又囑咐道。
柳慎不得不佩服,自己母親心思心膩,想得周全。
柳明楓,是柳如月一胎雙生的哥哥。
也正是有了這對龍鳳胎,陳玉蓮在侯府的地位才會如此穩固,以至於曾經一度都要越過了主母文氏。
如今,柳明楓正在學堂念書,備戰明年的科考。
「母親說的是,我們都記下了。」
陳玉蓮聽著老太太這句話,是為了柳如月的名聲考慮,倒也少見地真心贊同。
一切安排妥當,柳昭才將老夫人扶到一旁重新坐下,替她順了順氣。
見柳昭如此貼心,老夫人握了握她的手。
忽又想到了什麼,遂看向陳玉蓮。
「如今昭姐兒東院只有一個從外面帶回來的丫鬟,你這個當母親的應該照料著些才是。今日你就分幾個得力的丫頭,到東院伺候吧。」
說罷,老夫人似乎是怕陳玉蓮反對,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我今日乏了,你們都退下吧,昭姐兒留著陪我說說話。」
逐客令已下,其他的人沒有繼續賴著的道理,便紛紛退下。
柳昭坐在下手,替老夫人捏著腿,抬頭便看到了柳如月那道滿是怨懟的眸子看過來。
柳昭冷冷一笑,權當做沒看見。
「今日原本你沒你的事,但你可知祖母為何叫你也過來?」老夫人按住她按摩的手,柔聲問道。
柳昭思忖片刻,緩緩抬頭。「這個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祖母是想告訴我,凡事以大局為重,以侯府的前途為重。」
老夫人的眸中閃出一道亮光,沒想到孫女流落在外五年,竟一點也不遜於柳如月。
「沒錯,月姐兒雖然做錯了事,可此事若聲張了出去,毀的是侯府的名聲,於你也是不利的。更何況,她如今在與二皇子談婚論嫁,無論如何,我也是打不得她的板子,只能提點幾句。」
老夫人的話,似有解釋之意。
這是老夫人回府後,第二次說起柳如月與二皇子的婚事,可見整個侯府是有多重視。
可柳昭不會因為這句話改變自己的主意,老夫人對自己是好,可她會用別的方式讓她知道,柳如月的存在,遲早是侯府的禍害。
心裡這樣想著,嘴上卻柔聲應道,「孫女知道了,祖母放心。」
柳昭回東院後沒一會兒,主母院的嬤嬤就帶著四個小丫鬟過來了。
與當初的徐嬤嬤不同,這位嬤嬤看著倒是恭敬順從,不知是不是怕自己落得和徐嬤嬤一樣的下場。
「大姑娘,這是夫人挑出來的四個丫頭,都是機靈的。」
柳昭打量了幾人一眼,心中早就有了主意。
「你們都過來,讓大姑娘好好看看。」那嬤嬤對著四個丫頭道。
死人依次站成一排,個個身形出挑。其中兩個一看便知是做大丫頭的,模樣周正。
「行,都留下吧。」柳昭似乎對此事毫不在意,也沒有挑選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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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有些詫異,她本以為柳昭會挑選一番,留下自己滿意的,沒成想全都留下了,這倒是省了事。
「是,那老奴就回去給夫人回話了。這四個以後便是大姑娘的人,聽憑姑娘吩咐。」說完,嬤嬤便很有分寸地退下了。
四個丫鬟整齊站在那裡,時不時抬頭打量柳昭和七娘。
「你們都叫什麼名字?」
七娘給柳昭搬了把椅子,扶著她坐下。
「回姑娘,奴婢香蓮。」
「奴婢采柔。」
「奴婢心兒。」
「姑娘,我叫巧玲。」
柳昭抬頭看著最後一個說話的,別人都規規矩矩自稱奴婢,唯有她的語氣截然不同。
不過柳昭沒有立刻說什麼,而是笑了笑。
「我這院子裡的活兒也簡單,平日起居我也不需要太多人伺候。只不過今日是第一次見面,我不知道你們擅長什麼,就先讓你們試試。跟著七娘去吧,她會安排你們的。」
「是。」四個丫頭應道。
柳昭回了屋,四人跟著七娘來到了院外水池邊。
七娘隨手遞給他們幾包種子,「姑娘吩咐,你們幾個今日將這些破了殼的蓮花種子都撒到池子裡,待夏天長苗開花,這院子裡也有些生機。」
香蓮和采柔聞言,雖有些詫異,卻恭敬接過了種子。「是。」
可心兒與巧玲,卻看著池塘里的水和肉眼可見的淤泥,沒有伸手。
「這池子臭泥那麼多,是要我們赤著腳下水?」
如今正是三四月的季節,雖說不上冷,赤著腳在水裡站著也是有些涼的。
「這是姑娘的吩咐,怎麼?你們是要違逆姑娘的意思?」七娘面色沒有任何神態,就像是一個只會傳話的木偶人。
巧玲的臉上滿是不甘,「以前我在夫人院子裡,可是一等丫鬟,就給主子端茶遞個水。怎麼到了大姑娘這,就變成了下等丫鬟還不如?赤著腳踩到淤泥里,這是我們該幹的事嗎?」
七娘掃視了一眼,四個人里,就巧玲叫得最歡。
「巧玲姐姐,少說些吧。主子的吩咐,我們照著做就是了。」香蓮和采柔低聲勸道。
巧玲斜睨了兩人一眼,「你們兩個粗使丫頭,做這些是做慣了的。要做你們做,這活兒我可幹不了。」
「這裡是東院,不是主母院。從今日你,你們就是大姑娘的人。」七娘又好心提醒了她一句。
可巧玲似乎並不將此當回事,只冷笑一聲。「是誰的人還說不定呢。」
見她如此乖張,七娘不打算再勸了。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她自己要放棄姑娘給的機會,是沒什麼好下場的。
「你們三個呢?」七娘看著另外三人,「也要違逆姑娘的意思?」
香蓮和采柔立馬拿起那包種子,鞋襪一坨,褲腿一挽就下了水。
心兒也將那包種子拿著,遲疑了片刻後,緩緩走下了池。
唯有巧玲一動不動,反倒是從荷包里拿出一把葵花籽。
「這點活他們仨幹得完,我在這看著就是了,你也去忙吧。」
頤指氣使的語氣,倒像是將七娘當成了自己的下人。
蠢貨!七娘在心裡暗道了聲,不再看她,逕自進了院子。
屋內,柳昭的目光從池邊四人的身上收回,喝了一口熱茶。
「姑娘,你都看見了。」七娘進屋,將剩下的那包沒用的種子放在桌上。
順著窗外看去,池中三人倒是沒有偷懶,而岸上的巧玲主子派頭倒是做得足。
「巧玲和心兒都是一等丫鬟,心兒倒是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這個巧玲也是太沒規矩了。」七娘眼中露出厭惡之色。
「讓她鬧,不過就是魚餌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