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兒一愣，下意識朝著屋內某處看去。
柳如月的心咯噔一下，馬上轉了目光。
「姐姐，你方才還說兄長中的寒牽草，這會又說她中的別的毒。你要是查不出來也沒事的，可不要戲耍我們啊。更何況殿下還在這裡……」
眾人聽到她這話，紛紛皺起了眉頭。
柳慎聞言，也沉下了臉。「昭姐兒，你這是什麼意思！到底能不能查出他的毒！」
柳昭不緊不慢，答覆眾人。「自然是查探出了，只不過方才我只是想誤導下毒之人。事實上，柳明楓中的是苦蓉汁，此毒和寒牽草的症狀十分相像，卻是兩種不同的東西。」
聞言，心兒面色一白。
「姐姐，我們這裡頭只有你通毒理，自然是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柳如月紅著眼，「我們若是被你戲耍了，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話音未落，只聽外面有人道，「張大夫來了！」
張善青已經是第三次造訪侯府了，今日要比前兩次還要輕車熟路。
見門口圍了一大群下人，侯府的主子們也全都在此處，知道又出了大事。
「這一次又是誰中毒了啊？」他沒跟人打招呼，人命當前，自然沒有人在意這些。
當然，他並不知道面前還站著一個二皇子，沈麒也沒有必要在這個普通百姓面前自爆身份。
「張大夫，麻煩您給我兒看看。」陳玉蓮像是見到了救星。
見躺在榻上打滾的柳明楓，張善青皺了皺眉。「又是貴府公子……」
上次把他急匆匆喊來，說是柳明楓斷了手，結果啥事沒有。
這次又中毒了……大戶人家就是事多。
他也沒耽擱，立馬上前查看起來。
一番查驗過後，張善青的面色尋常。「公子這是中了苦蓉汁的毒，此毒雖說有些重，卻無性命之虞，主要就是腹痛。我先給他用些丸藥壓一壓，再開些湯藥，給公子服下，連服三日即可。」
說罷，就逕自走到一旁寫起藥方來。
陳玉蓮聞言，終於長長鬆了口氣。楓兒沒事，太好了！
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朝柳昭看去。
張大夫的話跟柳昭如出一轍，所以她方才說的都是對的。
這樣熟悉的場景，柳慎之前是見識過一次的，那是魏大夫中毒當晚。
最初他也是不信柳昭之言，直到聽到張大夫一模一樣的話。
原來，柳昭真是有些本事。
「昭姐兒，祖母就知道你是清白的。」老夫人最先開口，握著柳昭的手十分有力。
雖那夜他們回府時，魏大夫的事已處理完畢，但他們聽下人提及過，說大姑娘精通藥理和毒理。
如今一見，果然如此。昭姐兒有這一身本事，是他們未料到的。
可到底是什麼契機，讓她五年之內就學會了這些……
老夫人並不覺得高興，更多的是心酸。
「看來柳大姑娘所言不差，既如此，這奴婢的話就作不得數了。」沈麒看向柳昭時，目光更加複雜。
其中有欣賞，有探究，更有一絲說不清的惋惜。
張善青已拿了一顆丸藥，送到柳明楓嘴裡服下應急。
這會兒，他的肚痛之症大大好轉，面色也轉圜了過來。
柳昭沒有察覺到沈麒的目光，只冷冷看向心兒。「事到如今，你還不說實話！」
心兒垂著頭，並不答。「奴婢不知姑娘的意思……」
「不知？你說我給了你毒藥，卻說錯藥名。若真是我指使你下毒，又怎會主動替他辯毒？又怎會只用一味區區腹痛之藥。你，在誣陷。」
心兒聞言，猛地抖了抖肩膀。「許是……許是姑娘就仗著這一點，才讓奴婢這麼做的……」
柳昭沒發現，這個心兒的膽子比她想像的大。
老夫人將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杵，「好個奴婢，說話之前動動腦子，空口白牙一句話就攀誣主子，今日有十顆腦袋也不夠砍的！」
「是啊心兒，你說大姑娘給你毒藥，可有證據？」柳如月隨口問了一句。
心兒見狀，忙膝行到老夫人的面前。「老夫人，奴婢不敢胡說，確是大姑娘親自給的毒藥，奴婢親眼所見，大姑娘從閨房的立櫃裡查出來的，就在柜子左邊第三層的格子裡。」
柳昭摩挲著指腹，蹲下身子看著心兒那張篤定的臉。
「說得如此真切，若不差人去看看，很難洗清我的清白了。父親，你的人最是公允，不如你讓人去看看？」
柳慎聽到這話有些微訝，沒想到柳昭竟對自己這樣信任。
「也罷，就讓管家親自帶人去瞧瞧。」
柳如月適時開口，「父親，大姐姐畢竟是您的親生骨肉。若只差你的人去，旁人知曉了未免說您偏私。不如祖母院中、母親院中各自跟去一人。殿下還在這裡，有勞殿下再出一人。多方人在場，總無法串通。這樣一來，也更能幫姐姐洗清冤屈。」
沈麒挑了挑眉，「事關侯府小姐的清譽，本皇子十分樂意。只是今日出府未帶丫鬟，只能讓侍衛跟著。」
說罷，他看向身邊親衛。「你跟著他們去，定要查細查實。」
那親衛點頭應下。
很快，老夫人和陳玉蓮各派了一個得力的丫鬟，四個人快步往東院而去。
七娘從門口走過來，繞過柳如月來到柳昭跟前，扶了扶柳昭的手。
「姑娘沒事吧。」
柳昭被她扶起，微微搖頭。
主僕二人對視一眼，心下都明了。
她們這個對視同時被陳玉蓮母女看在眼裡。陳玉蓮越看越覺得柳昭像是在心虛，心中怒意更甚。
待一會兒查出證據，她定要這個小賤人好看！
今日，一定要把她按死在這裡。
相對於陳玉蓮的怒意，柳如月此時面色十分輕鬆，更帶著幾分期待。
她看著心兒，笑道。「心兒，你若此時改口，說毒是你自己下的，還有轉圜的餘地。若一會兒他們沒從大姐姐屋裡查出什麼，你便是攀誣主子，罪名可是不輕的。」
心兒似乎一下便有了底氣，她抬起頭，「姑娘，奴婢確信毒藥就在大姑娘的屋子裡。」
事已至此，沒什麼好說的了。
柳如月又轉頭看了一眼柳昭，似乎語氣里滿是真誠和惋惜。
「姐姐，你若是有什麼苦衷，不如現在就說出來。我們都是骨肉至親，兄長不會怪你的，祖父祖母和父親也會理解你的。」
柳昭並未看柳如月，只輕輕說了句。「此時說這麼多無用，是非曲直，一會就明了。」
若是以前，柳如月恨透了柳昭這般清高的模樣。
可今日，她還真是有些喜歡柳昭自信的樣子了。
你就狂吧，這會兒越狂，一會兒等查出證據，你就跌得越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