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多謝祖父。」柳昭乖巧應是。
其實她對自己是不是侯府一脈並不在意，可陳玉蓮在意。既如此，那便噁心一下她。
況且柳昭相信，三日後陳玉蓮不會輕易讓她入族譜，必然會耍把戲。
她等著就是對方耍把戲，自己會給陳玉蓮搭好台子，看她如何唱戲的。
「對了，明日我與你父親都要早出門，不必陪我用早膳了。」老侯爺這話是對著老夫人說的。
老夫人點了點頭，「先皇祭日是大日子，你們是得早些出門。」
明日是先皇祭日，眾皇家子弟要到皇陵祭拜。
像長寧侯這樣的世家，雖無多大官職實權，卻是先皇曾經親封的爵位。
一年一度的先皇祭日，他們是要跟在皇家車隊後面的。
「祖父祖母，我五年未在京都，這幾日想約一些之前的小姐妹逛逛。」柳昭道。
老夫人一聽，頓時臉上有了些笑意。「這是好事，成日悶在府上沒意思，你想去就去，差人跟我說聲就是。」
見二老對自己始終這般和煦，柳昭心頭一暖。
飯後又陪著二老說了些閒話，這才帶著七娘回東院。
「眾皇子皇孫都要去皇陵祭拜，這排場不小吧？」回去路上，七娘有些好奇道。
「嗯，是不小。」
如今大熙朝以孝治天下，當今聖上便是出了名的孝子。
每年先皇祭日，他在宮中祭拜，而皇子皇孫們則帶著一眾重臣前往皇陵祭拜，此事全天下皆知。
「人死不過就是一抔土，還搞這麼大排場。」七娘有些不解。
在她的世界裡，人一輩子要做很多危險的事。說不準就死在了哪一次的任務里，她以前有很多夥伴就是這麼沒的。
人一死，找個土堆掩埋了，關於他的一切便徹底從世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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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這個京都，很多事情和她之前所見到的不一樣。人格外珍視自己的性命，追求很多她覺得奇奇怪怪的東西。
「是啊，人死如燈滅。」柳昭望著遠處，不知在想什麼。
「哦對了姑娘。」七娘忽然想起了什麼，從袖中掏出一張小字條，「你方才陪老夫人用飯時，三郎來傳信，給了這個。」
柳昭打開字條看了看，是三郎查到的關於荀志遠的消息。
京兆府尹荀志遠，此人在外以清廉立名，實際卻是個貪贓枉法、無惡不作的奸佞，手裡冤假錯案無數。
更重要的是，他是英國公十分倚重之人。當年他參加科考，便是拜的英國公門下。
英國公是二皇子生母蕭貴妃的父親，是沈麒的親外祖父。
既是英國公的人，必然也就是二皇子一派。
柳昭想起了那夜在凝香樓，沈彥崢那張審視自己的臉。
昭明王為何要殺英國公的人？是他自己的行為，還是受皇帝所示。
沈彥崢這個人，從柳昭獲得的消息看，不涉黨爭，自己也不爭不搶。
況且，三郎的消息里特意提及，這個荀志遠與昭明王沒什麼私人恩怨。
既如此，那便是朝堂風雲。
沈彥崢會不會是受當今聖上所託，去剷除英國公的心腹……
若真如此，那邊說明英國公在皇帝眼中，已有威脅之勢。蕭家，未來不會好過。
想到這裡，柳昭冷冷一笑。「我寫個帖子，馬上替我送去。」
柳昭說完，飛快落筆。寫好後，交給七娘。「讓對方明日務必赴約，就說我請她看戲。」
七娘應是，拿著帖子出了門。
柳昭推開窗，看向外面已經黑透的天色，眸子也變得晦暗不明。
明日京都城的長街，有熱鬧看了。
四月初一，大熙朝先皇祭日。
未時末，京都城的長街一片肅穆沉沉。
兩側早已清空街巷，百姓盡數退至青石板階下，垂首肅立，迎接祭拜歸來的皇家儀仗。
遠處驟然傳來層層疊疊人馬聲，最先入目的是開路的羽林衛，緊隨其後的是引駕彩幡隊。
數十名內侍身著素色錦袍，手托鎏金幡幢，幡面隨風舒展，端莊肅穆。
再之後便是一種皇子皇孫們，隊伍里沒有車駕，個個騎馬行進。
先帝尚武，曾跟隨太祖在馬上打江山。
每年祭日，眾皇家子弟及大臣們便不許乘馬車，皆騎馬祭祀，意在讓先帝看看後輩的馬上風采。
一眾皇家子弟雖身著素色錦袍，卻個個年少英挺，身姿卓立，看得街邊百姓紛紛垂首讚嘆。
而人群目光最盛之處，當屬昭明王沈彥崢。
他騎在那匹黑驄馬之上，身姿挺拔如青竹，周身自成一方清冷天地。
他是先帝幼子，今日祭拜走在皇家子孫的最前列。
就在皇家儀仗行至長街中段時，一道纖細的身影驟然從百姓隊列中沖了出來。
那女子身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淺青布裙，髮髻鬆散，面色蒼白憔悴，直直撲跪在昭明王沈彥崢的黑馬正前方。
「昭明王殿下！民女有冤情，求殿下垂憐！」
突兀的聲音劃破長街肅穆，沈彥崢勒緊韁繩，阻止了即將踏入女子身上的黑馬。
羽林衛大驚失色，立刻提刀上前。
「大膽刁民！竟敢衝撞皇家儀仗，速速退下！」
女子卻分毫未動，死死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抬起淚眼婆娑的臉，看向最前方的沈彥崢。
「民女不敢衝撞各位貴人，只求昭明王殿下認下親生骨肉！民女身懷殿下子嗣，已有三月身孕，今日拼死攔車，只為腹中孩兒求一個名分！」
一語落地，滿街譁然。
沿街肅立的百姓盡數抬眸，百官隊列中亦是人人神色微動，紛紛側目看向沈彥崢，眼底藏著震驚與探究。
皇子和這個民間女子有瓜葛？更是留有子嗣？
這在規矩森嚴的皇家，乃是驚天醜聞。
沈彥崢眉峰微蹙，清冷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寒色。
他垂眸看向階下跪泣的女子，眸底無半分波瀾，淡漠得如同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羽林衛統領上前半步，低聲請示：「殿下，是否將人拖下去處置？」
未等沈彥崢開口，那跪地女子唯恐被人拖走，急忙拔高聲音。
「殿下莫非忘了，三個月前在城西聽雨別院，殿下與民女曾春風一度！」
這話一出，全場寂靜無聲。
街邊閣樓之上，柳昭微微俯身，指尖輕輕搭在窗沿，清冷的眼底緩緩漾開一抹極淡的冷笑。
好戲，終究是如期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