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貨!」陳老夫人氣息不穩,「如今月兒與二皇子議親在即。此事一旦傳開,旁人若是追問,定然牽連出月兒母親失德之事!再者,那小賤人與月兒乃是親姐妹,柳昭名聲被毀,月兒的名聲也好不到哪去。」
緩過一陣氣力,陳老夫人眼底湧上更為濃郁的怨毒。
柳昭,你敢當眾折辱我、傷我下人,今日這筆帳,老婆子我記下了。
隨即,她看向身邊丫鬟,「聽聞三日後臨川郡王妃生辰壽宴,琉璃縣主給柳昭也下了帖子。」
丫鬟低聲道是。
既然今日不能動她,那便在壽宴之上布下天羅地網。
我倒要看看,眾目睽睽之下,那小賤人是否還能這般囂張跋扈!
時間很快便過了三日,臨川郡王府的壽宴如期而至。
天光微亮,晨霧淺淺漫過長寧侯府上空。
柳昭起身梳洗,並未刻意打扮。
一身月白繡蘭軟緞長裙,髮絲僅用一支素玉簪穩穩綰起,鬢邊稍加點綴一支珠翠,自有綽約風骨。
今日是郡王妃生辰,頭上太素反倒不好。
七娘端來早膳,立在一旁候著。
柳昭今日早飯用得稍多一些,又讓七娘跟著一起吃。
「今日多吃些,墊好力氣。郡王府魚龍混雜,今日或許,要殺個人。」柳昭的語氣平淡無波。
七娘眼底掠過一絲詫異,卻不曾多問半句。
她追隨柳昭多年,深知自家主子從無虛言,但凡開口,必有籌謀。
當即垂首應聲,默默將碗中飯菜盡數吃完。
二人收拾妥當,走出東院。
府門處,柳如月花枝招展立在那裡,身邊的丫鬟手中還抱著一把琴。
未用琴袋罩住,就那麼露在了外面。
今日的柳如月極盡華貴,一身櫻粉織金牡丹長裙,滿頭珠翠熠熠生輝,裙擺綴滿細碎珍珠,走動間流光搖曳,奪目招搖。
見柳昭一身素簡模樣,柳如月眼底掠過一絲輕蔑,面上卻掛著溫柔無害的笑意。
「大姐姐今日這般素雅,倒是低調得很。說來也是,姐姐常年在外漂泊,不懂京中宴席規矩也是常態。」
她微微抬著下巴,語氣帶著隱晦的得意。
「二皇子殿下說,今日郡王府的宴會,點名讓妹妹我去獻琴藝,祖父今日已解了我的禁足,妹妹也要去王府,姐姐不會不高興吧?」
柳昭並不理會,準備要走時,又被柳如月拉住。
「妹妹憑真本事博取郡王妃青睞,堂堂正正做郡王府的座上賓。不像姐姐,全程靠著與琉璃縣主的幾分交情,才能沾光入席。看著體面,終究是依附旁人,算不得自己的本事。」
柳昭抬眸淡淡掃她一眼,一把扯出自己的衣袖。唇角微冷,只吐出四字:「拭目以待。」
語畢不再多看,抬腳徑直登上馬車,隔絕了柳如月挑釁的目光。
柳如月僵在原地,臉上的笑意險些掛不住。
柳昭竟給她甩臉子!
她暗自咬牙,今日定要在壽宴上壓過柳昭,徹底奪了她的風頭。
辰時過半,臨川郡王府外已是車水馬龍,熱鬧非凡。
王府坐落於京都最繁華的王孫街,規制恢宏,遠超尋常世家府邸。
朱紅大門巍峨莊重,兩側白玉石獅威嚴佇立。
府外青石板路乾淨無塵,錦衣侍衛肅立兩側,盡顯皇家宗親的尊貴氣度。
往來馬皆出自於京中世家,層層疊疊停滿整條長街。
各部官員、世家主母、名門閨秀接踵而至。
柳氏姐妹的馬車一前一後緩緩停下,兩人剛下馬車,便見到一座華貴異常的車駕。
二皇子沈麒先是看了一眼張揚耀眼的柳如月,停留片刻後,他的目光微不可察地落在後方的柳昭身上,眼底掠過一絲探究與深意。
柳如月快步上前,柔聲細語低聲開口。
「殿下放心,今日之事如月謹記在心,定當全力以赴,憑琴藝博取郡王妃喜愛,不負殿下囑託。」
沈麒淡淡頷首,無半分多餘情緒,只微微應聲。
柳如月心頭微澀,卻顧不得多言,只當此處人多,殿下不好與她親密相處。
隨後眾人依禮分流,各家公子、朝臣隨侍從前往丹青閣品茶論事。
一眾命婦、世家小姐則移步後花園賞花候宴,靜待壽宴開席。
琉璃縣主早早候在垂花門處,一眼便從人群中望見了柳昭,當即快步迎上前。
「昭兒,你可算來了!我母妃日日都在念叨你,盼著見你一面呢。」
琉璃親昵挽住她的手腕,眉眼滿是真切的歡喜。
「我也想念薛姨得緊,所以今日早早就來了。」柳昭笑著回應。
琉璃縣主性子直率熱忱,待人坦蕩真誠,全然沒有皇家貴女的驕矜傲氣。她不由分說,拉著柳昭轉身便往內院暖閣走去,避開了外頭喧鬧的人群。
「先別去花園湊熱鬧,母妃特意囑咐我,要先單獨見你。」
暖閣之內暖意融融,檀香裊裊,沁人心脾。
臨川郡王妃薛氏端坐榻上,一身雍容華貴的禮服,眉眼溫婉端莊。
瞧見柳昭進來,她當即起身,快步上前,目光落在柳昭臉上,瞬間紅了眼眶。
「昭姐兒。」
郡王妃上前一步,伸手輕輕將柳昭擁入懷中,眼淚不由分說滾了下來。
「我可憐的孩子……你母親早早離世,留你孤身一人,小小年紀便受盡磨難,在外漂泊五年,吃盡了苦頭。」
柳昭身形微僵,隨即緩緩放鬆,任由她抱著,心底掠過一絲久違的暖意。
郡王妃抬手輕輕擦拭淚水,繼續嘆道:「當年平昌伯那個狗東西狠心將你送走,我得知消息後,立刻讓王爺派人四處搜尋,整整找了一個月,踏遍周邊州縣,半點蹤跡全無。後來竟傳來你墜崖喪命的噩耗,我……」
薛王妃話未說完,又哽咽起來。
「昭兒,母妃當時為此閉門不出,不吃不喝,大病了一場,足足半年才慢慢緩過來。」
柳昭靜靜聽著,心底澄澈通透。
她暗自思忖,若當年真的被尋回,彼時的她尚且稚嫩弱小,未經風雨磨礪,依舊是任人拿捏、備受欺凌的侯府孤女。
倒不如在外蟄伏五年,歷經生死,蛻變重生,回來掌控自己的命運。
她抬眸看向薛王妃,輕聲寬慰:「薛姨,我如今好好活著,便是最好的結果。過往苦難,皆為經歷,不必再掛懷。」
薛王妃輕輕拍著她的手背,眼底溫柔又鄭重。
「好孩子,你能想開便好。今日是我的壽辰,我特意為你準備了一個驚喜,稍後開席你便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