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她整理好情緒，溫柔叮囑琉璃縣主。「官家夫人們快到了，你們留在此處拘謹。你先帶昭姐兒去花園和姑娘們玩耍，莫讓旁人怠慢了去。」
琉璃縣主應聲點頭，牽著柳昭的手，笑著轉身走出暖閣，往繁花似錦的後花園走去。
四月暮春，郡王府後花園百花盛放，奼紫嫣紅。
海棠垂絲、牡丹灼灼、薔薇漫架，暖風裹挾著花香撲面而來，景致旖旎動人。
各處世家小姐三五成群，分散在花樹之下，輕言笑語，好不熱鬧風趣。
柳昭抬眸掃去，一眼便看清了人群中的幾撥人。
柳如月正與一花季少女並肩而立，低聲說笑。
那少女眉眼之間有幾分陳玉蓮的氣質，正是陳家嫡女陳婉柔。
不遠處的石桌旁，眾姑娘們圍著一個衣著格外華麗的女子。
「秦家不過五品翰林門第，你能與我趙家結親，已是天大的福氣。旁人擠破頭都攀不上的機緣，你反倒一副受委屈的模樣，未免太不知足。」
一陣尖酸刻薄的聲音從那處少女堆傳來，柳昭不免朝石桌看去。
說話的是被眾人圍在中間的女子，一身華服，眉眼倨傲。
「那是趙尚書家的女兒趙守貞，眼睛長在頭頂上。估計又是看秦薇姑娘不順眼了，訓斥呢！」琉璃縣主見柳昭看著那邊，解釋道。
趙尚書，原來是兵部尚書趙海峰之女？
「你剛回來，還不知道。秦家姑娘正和趙守貞的兄長議親。這趙小姐嫌棄秦姑娘的爹官職低微，每次見了都要數落幾句。」琉璃縣主又道。
「這秦姑娘是？」
「哦，翰林學士秦浩然大人，秦姑娘是他嫡女。」
原來如此，大熙朝的翰林學士官居五品，雖也不小，可比起正二品的兵部尚書，卻是不夠看。
柳昭朝著對訓斥的秦薇看去。
秦薇眉眼溫順，面色漲紅，連半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周遭小姐們紛紛冷眼旁觀，甚至有人暗自附和、低聲取笑。
柳昭靜靜看著這一幕，眸色沉沉，輕聲輕嘆：「可惜。有福之女，不入無福之家。」
琉璃縣主沒聽清，側首詢問：「昭兒你說什麼？」
「沒什麼。」柳昭笑著搖頭，收回目光，拉著琉璃縣主往別處走。
正當二人準備移步時，柳如月已然瞥見了她們，當即揚聲開口。
「大姐姐，原來你在這裡。」
她主動上前，笑意溫婉，「諸位姐姐妹妹，想來還有人不認識，這便是我長寧侯府的大姐姐柳昭，五年前不慎墜落懸崖，人人都以為姐姐早已離世，萬幸蒼天有眼，姐姐得以歸來。」
一番話看似關懷，實則句句提醒眾人——柳昭是死過一次的人，命格不祥，身世蹊蹺。
周遭眾人瞬間側目，眼底掠過忌憚、好奇與隱晦的嫌棄。
柳如月繼續柔聲開口，「只是姐姐在外漂泊五年，無人管束，終究是委屈了……諸多事宜，想來也是身不由己。只是回京之後，行事還是該謹守閨訓，恪守本分才是。」
這話一出，眾人瞬間會意，眼底戲謔更甚。
柳如月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說她在外面的五年，不守閨訓本分？
難道說柳昭失了清白？
這些世家貴女閒來無事，最喜對別人說三道四。
趙守貞當即嗤笑一聲，順勢附和：「原來就是那位命帶煞星、墜崖歸來的柳大姑娘，這般身世，確實少見。」
眼看流言非議愈演愈烈，琉璃縣主當即臉色一沉。
「昭兒性情純良，品行端正，輪不到旁人隨意置喙、惡意揣測。」
一旁的蘇夫人見狀，有心討好柳昭與縣主，也連忙出聲幫腔：
「縣主所言極是，柳姑娘氣度不凡，端莊知禮，絕非旁人妄議的模樣，諸位切莫以訛傳訛。」
在眾位姑娘如百靈鳥的聲音中，忽然冒出一個與眾不同的婦人聲音。
柳昭看過去，並不覺得面善，好奇她為何會為自己說話。
之間那夫人似是對柳昭很友好，主動上前。「柳大姑娘，我夫君在兵部侍郎任職，名喚蘇霍……」
柳昭的眉頭動了動。蘇霍啊，那她知道了。
當日她與琉璃縣主在茶舍，自己打了一個紈絝的耳光。那傢伙便是兵部侍郎蘇霍的兒子蘇景陽。
所以，這位是蘇景陽的母親？
自己打了她兒子，她還要為自己說話？
柳昭並不覺得突如其來的善意是什麼好事，只淡淡點頭，算了打了招呼。
「縣主，我們這些世家貴女，哪個不值得你交好，這柳昭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今日可是王妃的壽宴，出現在這裡也不嫌晦氣……」
趙守貞的帕子輕輕拭著鼻尖，仿佛連四周的氣息都變濁了。
琉璃縣主氣得發抖，正要開罵，被柳昭攔住了。
她抬眸，清冷目光掃過全場，唇角勾起一抹淡冷弧度。
「我五年在外，歷經生死，問心無愧，清白由心不由人。諸位若是閒來無事，大可賞花閒談，若是偏愛搬弄是非、惡意造謠，今日這郡王府的壽宴，未必容得下多嘴之人。」
雖然語氣平靜，卻帶著極強的威懾力。
趙守貞的目光與她對視，忽然不自覺打了個寒顫。原本想再多說幾句，卻不知為何開不了口。
就在花園氣氛凝滯的瞬間，院外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騷動，丫鬟僕婦齊齊斂身行禮，神色恭敬。
「昭明王殿下到——」
一聲通傳落下，整個後花園瞬間一片沸騰。
沈彥錚一襲玄色暗紋錦袍，身姿挺拔修長，墨發玉冠，周身自帶疏離矜貴的王者氣場。
一眾世家小姐瞬間臉頰泛紅，紛紛低頭斂眸，心底悸動不已。
他是聖上最倚重的弟弟，軍功在身，權柄極重，性情難測。素來極少出席京中世家宴席，今日驟然現身，可謂稀客。
「昭明王可是比你我大了十歲，今日聽說大皇子二皇子和三皇子都會來，你們怎麼不肖想皇子皇孫？」
另有小姐笑著反駁：「比起年輕的皇子，我倒更傾心昭明王，沉穩可靠、權勢滔天。他日若是成為昭明王妃，連當朝皇子都要喚一聲嬸嬸，豈不比皇子妃更體面？」
眾人嬉笑打趣，姑娘們又是一度歡騰起來，儼然忘了方才花園中的氣氛。
沈彥錚緩步走入花園，淡漠目光緩緩掃過群芳。
一眾小姐心頭雀躍，個個笑意盈盈，都以為他的目光會停留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