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無人知曉,那雙淡漠深沉的眼眸,越過滿堂奼紫嫣紅,穩穩落在人群最末尾的柳昭身上。
沈彥崢眼底掠過一絲無人察覺的溫柔笑意,轉瞬即逝,又恢復了慣常的疏離冷淡。
不多時,王府下人高聲通傳,壽宴正式開席。
今日席宴便設在後花園中,男女賓客的席位分列兩側。
眾人依品級、輩分有序入席。主位之上,臨川郡王與郡王妃並肩端坐,氣度雍容。
左側席位依次落座三位皇子。
大皇子沈佑雙腿有疾,此時端坐輪椅之上,一身素色錦袍,面色蒼白溫潤,眉眼帶著幾分常年體虛的孱弱,看著全無鋒芒。
二皇子沈麒一襲墨色錦袍,身姿俊朗,氣度張揚。眼下周旋在幾位朝臣之間,風頭無兩。
三皇子沈鈺一身寶藍常服,眉眼精明銳利,沉默坐在一側,心思不露分毫。
右側席位則坐著一應女眷。
宴席雅致盛大,珍饈羅列,絲竹雅樂響起,花香與酒香交織。
眾人紛紛獻出自己的壽禮,尋常世家多送珍寶玉器、名貴綢緞,皆是世俗貴重之物。
柳如月送的是一本親手抄錄的琴譜,薛王妃親自接過。
其他禮物都是下人從旁接著,足見薛王妃對這本琴譜的看重。
「柳二小姐有心了。」薛王妃笑意盈盈,很是滿意。
柳如月聞言,愈發歡喜,朝著沈麒看過去,胸有成竹地笑了笑。
輪到柳昭時,她奉上的禮物格外樸實。
眾人只能看到一個巴掌大的小匣子,至於裡面裝的什麼,大家不得而知。
「薛姨,這是我尋來的四季養生香丸,最適合常年操勞、偶有體虛之人服用。」
旁人看著那個不起眼的小盒子,暗自嗤笑,這份禮物也太過簡陋寒酸了。
果然是流落在外面的棄女,上不了台面。
可薛王妃接過錦盒,細細端詳,指尖摩挲著盒內香丸,眼底滿是真切的喜愛與動容,遠比看見金玉珍寶更為歡喜。
「你竟然尋得了這樣的好東西!我可要好好留著,慢慢用。」眾人見薛王妃對柳家兩位姑娘的態度與其他人不同,尤其是這位柳大姑娘。
二姑娘送了棋譜,投其所好,看重是應該的,那這位大姑娘……
看來今日要好好觀望一番。
直到所有人送畢,沈彥錚這才悠悠起身。
他拿出一枚罕見的暖玉佛,只有巴掌大小,卻質地溫潤通透,成色絕佳。
薛王妃同樣笑著,親自收下。「多謝王爺!「
」往年你可從不出席這些宴會,今日倒是難得,不知是什麼風,吹得你大駕光臨?」臨川郡王在一旁笑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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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彥錚淡淡揚唇,語氣慵懶從容。
「今日是阿嫂壽辰,世間難得之事、難得之人,皆值得奔赴。」
沈彥崢看著郡王夫婦,似乎目光又不在其中。
「再者,我這個人其實是喜歡湊熱鬧的。哪裡有熱鬧,我就在哪裡。
一眾貴女們的目光落在昭明王身上,遲遲看不到別處。
「王妃,如月不才,特準備了一支琴曲,不知是否有幸為王妃演奏?」
見壽禮送得差不多了,柳如月盈盈起身,抱著那把名琴來到薛王妃前。
「好啊,求之不得,那便有勞柳二姑娘。」薛王妃面含笑意,讓人張羅準備。
柳如月端坐人群中間,指尖輕撥琴弦,琴聲婉轉悠揚,技法嫻熟,確實有幾分功底。
此曲正是薛王妃最為喜歡的《朝天曲》,早年間薛王妃還是姑娘時,便是經常在宴會上演奏此曲,為眾人所熟識。
當年先帝壽宴,薛王妃一曲朝天,得了先帝青睞,順勢被賜婚給臨川郡王,得了好姻緣。
一曲作罷,滿堂掌聲四起,眾人連連稱讚。
「本王妃已有十餘年不曾彈奏此曲,沒想到柳二姑娘的琴音如此引人入勝,倒是讓我想起了青春年少之時。「
薛王妃看著臨川郡王,臉上洋溢著溫和的笑意。
二皇子眼底也微微露出讚許之意,看向柳如月時微微點頭,意思是做得很好。
柳如月心頭歡喜不已,面上依舊溫婉謙遜。「小女技能粗淺,與王妃當年半點不能比,不過是大膽曉凡罷了。」
謙卑之言又說得薛王妃大笑起來。見妻子高興,臨川郡王也高興,大手一揮,「賞!」
柳如月抬頭挺胸看向柳昭,風頭一時無兩,就差將「我要挑釁你」五個大字貼到自己臉上了。
這等高傲姿態看得琉璃縣主心中窩火,她一噘嘴。
「母妃,柳家兩位姑娘的壽禮母親都滿意,那更喜歡那個呢?」
薛王妃一愣,掛上笑臉。「你這孩子,自然母妃是都喜歡。」
柳昭坐在席上,沒有搭話。
柳如月聽到縣主的話,似是想再壓一壓柳昭,便開口道。
「臣女技藝粗淺,博王妃一笑罷了。比起大姐姐隨性簡樸的心意,臣女這般刻意雕琢,反倒落了俗套,怕是不及姐姐通透淡然。」
琉璃縣主聽了這話,更氣了。「柳二姑娘這是在說昭兒送的壽禮寒酸?」
「不敢不敢,壽禮看的是心意。小女在家中準備數日,只求今日讓王妃開懷。姐姐估計也是費了心思的,只是囊中羞澀,又無半點才藝,這才……」
柳如月說著,面上出現一片惋惜之態,似乎在同情柳昭。
滿堂瞬間安靜,目光紛紛落在柳昭身上,等著看她窘迫難堪。
可薛王妃何等通透,早已聽出了柳如月的弦外之音。
若是真為柳昭著想,既知她囊中羞澀,為何不補貼些銀子讓她去買好東西?如今倒是在這裡說起了風涼話。
薛王妃不是沒有見過後宅鬥爭的人,這些女眷之間的小把戲,她如何意會不透。
沒想到,這柳二姑娘的心性竟如此不純。這樣的人,怎配彈她的《朝天》!
「柳二姑娘只怕不知,昭兒送的這幾顆藥丸,出自於名震天下的藥王之手,可不是什麼寒酸之物。「
「什麼,藥王?」眾人聞言,詫異萬分。
大熙朝這幾年出了個藥王,這件事無人不知。
聽聞此人能活死人,肉白骨,將許多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這位藥王在民間威望極高,只不過此人常年隱居西南一帶,治病也是戴著面具,從未公開露過面。「
去年當今萬歲身體不適,太醫院調理了數月不見效,便有人提議去西南尋藥王。
可派出去了幾波人,都沒尋到此人,可謂是來無影去無蹤。
他的藥據說一粒難求,柳大姑娘竟送了薛王妃這麼多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