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姐姐，你剛剛說北蠻人很兇，那我爹爹他能打過北蠻人嗎？我聽說爹爹把北門人都打跑了，他是怎麼打跑的？」
「姜叔很厲害的！不僅會騎馬，還會射箭、舞刀。姜叔還教過我武功哦！他說，女孩子也要學些防身的功夫，這樣才能保護自己。」
這話說完，顧思柔忍不住盯著姜小白看。
姑姑說，那些京城裡的小姐，都很會裝，心眼多的跟篩子一樣。
顧思柔想，或許姜小白已經被刺激得不輕，只是裝的好。
然而，姜小白關注的卻是另一件事。
「顧姐姐，你學過武功？那你會什麼武功呀？」
顧思柔想了想，模仿她曾經見過爹爹比劃的招式，手舞足蹈地比劃了一番。
「看，這就是姜叔教我的武功，是不是很厲害？」她故意用炫耀的語氣說道。
可她忘了，她根本沒有武功底子，再加上身子虛，手比劃那幾下，全是空架子，看起來連蚊子都打不死。
姜小白：「……」
怎麼辦？這個小姐姐看起來不是很聰明的樣子。
她突然有些擔心她，不會是發燒燒傻了吧？
「顧姐姐，你病真的好了嗎？你頭暈不暈？還有，你看這是幾根手指頭？」
姜小白伸出三根手指頭，在她眼前晃了晃。
顧思柔：「……」
她泄氣了。
一番表演，被人當成了傻子。
宅斗，太難了！
她還是暫時放棄，做回原來的自己吧，顧思柔想。
「顧姐姐，你需要大夫嗎？」
「不需要，我真的好了。」顧思柔有氣無力。
「好吧。」
姜小白見顧思柔沒事，又開始眼睛亮晶晶，
「我聽說你們是從北疆回京城的。北疆很遠嗎？要走多久呀？你們是坐馬車回來的嗎？還是騎馬？」
姜小白的問題太多了，顧思柔被她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砸得來不及多想。
「北疆離京城很遠，要走足足兩個月，好多好多天。要過好幾座城，還要翻過好幾座大山。路上的天氣也很不一樣，越往京城走越暖和。我記得路上還有一個鎮子，鎮上有個麵館，做的手擀麵特別好吃，又寬又筋道，裡面放了羊肉和蘿蔔，香得不得了。」
「哇！」姜小白聽得咽了咽口水。
她細細地記下了那家店的地址和名字，下定決心，等她長大了以後，一定也要去吃。
顧思柔被她的樣子逗笑，嘴比腦子快，又講起路上的一些趣事。
「有一回，下了好大的雨，馬車陷進泥坑裡。大家只能下車來推，那個雨，就像小石頭一樣，一顆一顆打在身上，可疼可疼了。」
「雨像小石頭一樣？」
「對呀！」
姜小白想像了一下那種雨，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後來呢？你淋雨了？那你後來生病了嗎？」
「沒有，軍醫給我們熬了薑湯，每個人都喝了一大碗，大家都好好的。」
「哇，軍醫這麼厲害？！」
「對啊，宋軍醫很厲害。」
「半夏姐姐會扎針，宋軍醫是不是也會扎針？」
「對啊，半夏姐姐的醫術，還是和宋軍醫學的。」
「哇！怪不得那天她給我扎針，我肚子就不疼了。」
「你那天……」
「我那天是吃多了，所以才肚子疼的，不是中毒。那天嚇到你了，對不起啊，顧姐姐。」姜小白誠懇認錯。
這件事，顧思柔已經知道了。
再聽一次姜小白的道歉，顧思柔心裡最後一口氣也散了。
「你下次別吃那麼多了。」
「我知道啦，顧姐姐。你都不知道，我從沒見過那麼多好吃的，所以一時沒忍住。」
顧思柔點頭，接受了姜小白的道歉。
她只是年齡小，什麼也不懂，她不是故意的，顧思柔想。
「顧姐姐，你要好好養病哦。我聽半夏姐姐說，等你好了，你的院子也修好了，你就能搬進新院子了。你的新院子就在我的隔壁，到時候我去找你玩。」
姜小白一邊偷吃手帕里的碎糕點，一邊笑眯眯說。
顧思柔有些發愣。
原來，讓她先住客房，不是不重視她，只是院子還在修整？
是她想岔了？
「我跟你說哦，顧姐姐。半夏姐姐最近可忙了，她每天都盯著工匠修院子，都累瘦了。」姜小白還在自顧自說著。
顧思柔內心觸動。
在她病的最難受的時候，不是沒有埋怨過半夏。
埋怨過她辦事不盡心，將她隨意打發到客院，就不管她了。
還埋怨她給自己指派的小丫鬟陽奉陰違，經常找到人，不知道溜去哪裡了。
原來，她不是不管自己了，只是太忙了。
她想起從北疆回京的一路上，半夏對自己的照顧，眼眶紅了。
是羞愧的！
「顧姐姐，你怎麼哭了？！」姜小白嚇了一跳。
她心虛地看了看空空的手帕，她一不小心把糕點吃完了，顧姐姐不會是發現了，所以哭了吧？
「那個……你要是想吃糕點，我再去給你找幾塊？」
「不是。我不想吃糕點……」顧思柔搖搖頭，「我只是……只是……」
她為自己曾經陰暗的心思羞愧，她說不出口。
姜小白撓撓頭，又撓撓屁股，不想吃糕點，那為什麼哭啊？她想不通。
顧思柔看她著急的樣子，只好編了一個藉口，
「我就是……有些想我爹了。」
原來是想爹了。
姜小白想起半夏曾經說過，顧思柔的爹為了救她爹，沒了。
「那我把我爹分一半給你，行嗎？」
「你捨得？」
捨得嗎？
姜小白認真想了想，搖搖頭，「不，爹不能分！」
顧思柔愣了下，心下輕嘲，呵呵，果然捨不得。
姜小白卻板起臉，很嚴肅地說：
「將軍爹爹要是被砍成兩半，他就死了，所以不能分。你要是想爹了，晚上睡不著，我們可以一起睡，我會講故事，還會唱歌。你要是白天想爹了，我可以和你一起玩。顧姐姐，你別哭了，行嗎？」
顧思柔：「……」
她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
好像從埋葬爹爹那天起，一直麻木的心，慢慢有了知覺。
她突然有了好多想做的事。
她想好好看看將軍府，
也想好好看看京城。
以後，她會住在這裡，和姜小白一起長大。
光是這樣想想，她都忍不住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