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若谷把那碗黑乎乎的藥往姜小白面前推了推:
「這是清除毒素的藥,喝了吧。喝了,你之前中過的毒,毒素就徹底清了。這段時間再吃些好的,養養身體。過些日子,就可以泡藥浴了。」
姜小白接過那碗黑漆漆的藥,屏住呼吸,眼一閉心一橫,咕咕咕就往嘴裡灌。
苦!真是太苦了!
苦得她五臟六腑都要造反了!
可她一想到,喝完這碗藥,她就能變得很厲害,好像什麼苦她都能忍。
宋若谷看著她,心裡感嘆,這血脈的力量可真強大!
姜家世代都出這種武學好苗子,不僅身體素質比普通人好,更難得是這份心性,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宋若谷給姜小白扎完針灌完藥,又留了一副方子,讓半夏每日給姜小白煎一副,又叮囑姜小白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然後他就背著藥箱往書房去了。
他得好好跟自己的表弟說說。
他不管表弟和前面那位溫氏怎麼回事,現在,姜小白是他的病人,誰也不能動他的病人!
而且,姜小白的體質太少見。
宋若谷仿若發現了一個上好的待觀察病例,他整個人興奮極了。
姜凜正在書房看京營舊檔。
皇上說讓他多休息幾天,他才不會當真。
京營這個位置多少人盯著,他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對待,絕不能讓皇上失望。
見宋若谷進來,他擱下筆,起身拱手:「表哥。」
宋若谷擺擺手,把藥箱往桌上一擱,自己拖了把椅子坐下。
姜凜都習慣了。他這個表哥從小就是個醫痴,除了醫術和病人,從不把別的事情放在心上。
這回願意隨他去北疆戰場,也不是多擔心他這個表弟,不過是那裡傷員多,他能多積攢些經驗罷了。
儘管如此,他依然十分感激表哥。
這幾年,若不是靠著表哥的醫術,他不知道自己已經死多少次了。
宋若谷自己坐下,隨意倒了一杯桌上的冷茶,咕嚕咕嚕灌了下去。
他現在還處於興奮當中。
「恭喜的話我就不多說了。你現在是侯爺,恭喜你的人多的是,我的話你也不稀罕聽。」
姜凜笑道:「若不是表哥這些年護著,我這場北疆之戰也不會這麼順利。」
宋若谷擺擺手:「這些年我們是互相照顧。若沒有你幫我,我也見不著那麼多病例。」
「表哥這回回京,準備在京里待多久?」
說起這個,宋若谷一下子就認真起來。
「我本打算休整一番就去南邊看看,聽說嶺南那邊瘴氣重,怪病多,我正想去見識見識。結果沒想到啊,今天遇到了你家這丫頭。」
「小白?她的病莫不是很棘手?」
姜凜了解他這個表哥,如果不是棘手的病,他不會這麼感興趣。
想到這裡,姜凜的心不由往下一沉。
「不是,不是。」宋若谷擺擺手,從醫箱裡拿出了脈案。
「你這個閨女了不起!體質不是一般的好!你看這裡,明明經脈已經淤堵,之前還中過毒,脈底很沉。可我不過扎了幾針,又給她灌了一副驅毒的藥,她那經脈居然通了七八分。這等強健的經脈,就算你們姜家祖上那位,恐怕也不過如此。」
「當真?!」姜凜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姜家和宋家是世交。
百年前,兩家先祖都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乞丐。機緣巧合下,一個從醫,一個習武。
姜家先祖大概是血脈裡帶著某種天賦,每一代都能出一兩個武學奇才,這才能保著姜家綿延至今。
百年來,姜家與宋家互相扶持,宋家也成了百年醫學世家。
宋家對姜家每一代人的身體情況都相當了解。
宋若谷說姜小白的經脈,在姜家祖祖輩輩中都算出類拔萃的,絕不是胡說。
「更難得的是心性。我今天給她扎針,小丫頭愣是咬著牙一聲也不吭。那倔樣,跟你小時候十足十的像。」
姜凜聽著表哥一句一句地誇讚,嘴角壓都壓不住。
想起姜小白咬牙倔強的小模樣,他心中酸酸軟軟。
此刻,他很想抱抱她,告訴她,有爹在,你什麼也不用怕。
「她真的沒哭嗎?」
「沒有。她的心性真是隨了你,像極了姜家人。」
姜凜自豪地想,那是,我閨女怎麼能不像我?他想壓住自己上翹的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住。
宋若谷見狀,揶揄道:「行了,你想笑就笑吧。」
姜凜輕哼一聲:「誰想笑了?」
宋若谷擺擺手,又敲了敲桌子,再次強調:
「我不管她是誰的女兒,也不管你和她娘那些破事。她這根骨,你要是敢不好好對她,我就把她介紹給趙將軍。那人你知道的,若是知道有這般好的苗子,一定會搶著認過去,到時候你就哭去吧。」
「表哥,你說什麼呢?她是我閨女,永遠都是。你把我姜凜當什麼人了?」
「還有,我跟你說啊,我家老頭子讓我給你傳句話:你也別總盯著過去的事,做人總得往前看。」
姜凜沉默了片刻。
「外祖父他老人家身體如何?我回京後一直沒能過去請安。」
「好著呢。他老人家可比我會養生,八十多歲的人了,每天早上一套拳,精神得很。
他讓我給你帶句話:「不用去請安,他煩這些俗禮。他在山裡住得好著呢,讓你少去煩他。他就是擔心你,讓你別老盯著過去的事。萬事朝前看。」
姜凜笑笑,他知道老人家說的是什麼事,不就是他和溫菀那些破事嗎?
朝前看?他當然也想朝前看。可再找一個,萬一還是溫菀那樣的,他實在是怕了。
現在這樣挺好的。
宋若谷一看他那樣,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老人家說了,你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京城好姑娘多的是,若是你不知道怎麼找,他老人家還能幫你。還有啊,姜家現在真的有爵位要繼承,你不早點打算,你們族裡恐怕就有人要起心思了。」
姜凜沉默了,他知道外祖父說得對。
他現在有爵位,若是沒有一個像樣的爵位繼承人,姜家族裡能容他一年、兩年……三年……之後呢?
他確實需要一個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