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凜只感覺耳邊「爹爹、爹爹、爹爹」的聲音繞來繞去。
他有些心浮氣躁。
一個征戰四年的武將,被一個五歲的小丫頭偷襲,雖然他沒出幾分力,但面子上還是有點掛不住。
「再來!」他板著臉說。
姜小白「哎」了一聲,又沖了上來。
這回姜凜不再留手,速度提了三分,一個反手擒拿,就把她兩隻小胳膊鎖住了。
姜小白掙了兩下沒掙開,眼珠子一轉,忽然整個人往地上一蹲,仗著胳膊細,從姜凜的虎口裡滑了出去,然後一頭撞在他膝蓋彎上。
姜凜再次被撞了一個趔趄。
姜小白這回沒有退。她趁著姜凜趔趄的功夫,一個助跑跳起來摟住他的脖子。
姜凜下意識地摟住她的小屁股,不讓她掉下去。
當她大笑著喊出「爹爹我抓住你」時,姜凜這才知道自己中計了。
他無奈地笑:「姜小白,你可真夠陰險的!」
姜小白才不懂什麼陰不陰險。
「爹爹,你就說我贏沒贏吧?」
「好好,你贏了,算你厲害。」
「爹爹,你輕敵了,我知道。」
姜凜承認,他的確是輕敵了,畢竟面前這人不是他的仇人,也不是敵人,是他的親女兒。
可姜凜也承認,眼前這個小姑娘,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
她才五歲,已經有這般心思和身手,假以時日,還不知會成長到什麼高度。
想到這個小姑娘是自己的親女兒,姜凜胸中激盪著一股豪氣。
他一下把姜小白拋了起來!!
姜小白愣了一下,但卻意外地並不害怕。
她本能地知道,那個叫爹爹的男人,一定會接住自己,不會讓自己摔下去。
果然,姜凜接住她,再次將她拋了起來。
姜小白覺得刺激極了,
「哈哈哈哈哈,我飛起來了!飛得好高!」
姜小白笑得得意洋洋,搖頭晃腦。
突然間,她臉色一變——
「爹爹,救命!救命!」
姜凜趕緊抱住她,「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姜小白捂住嘴,眼淚汪汪。
「咬到舌頭了?」
姜小白搖頭。
「那是怎麼啦?」姜凜看她眼淚汪汪的樣子,更著急了。
姜小白鬆開小手,露出一個空空的牙床。
「我的牙沒了!我的牙沒了!」
姜小白樂極生悲,她嗚嗚哭得好大聲。
姜凜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姜小白,讓你得意。」
「嗚嗚,爹爹,我缺牙了,我的牙掉了,我沒牙了,嗚嗚嗚嗚……」
姜小白髮育得遲,這還是她第一次掉牙齒,她不明白剛剛好好的牙怎麼就沒了,整個人都崩潰了。
她哭的慘兮兮,姜凜笑得沒心沒肺。
過了好一會兒,姜凜這才良心發現。
「好了好了,別哭了。小孩都會掉牙齒,掉了牙還會長新的。」
「真的?」姜小白抽抽嗒嗒。
「真的!」
姜凜放下姜小白,在地上找了找,找到那顆不知何時從姜小白嘴裡掉出來的小米牙。
「來,咱們把這顆牙扔到房頂上去。神仙收到你的牙,很快就會送你一顆新牙。」
「真的嗎?」
「真的。來,你自己扔。」
姜小白抬頭看了看房頂,又衡量了一下自己的力氣,有些不確定地問:「那如果我沒有扔上去,是不是就沒有新牙了?」
「不會,來,爹爹和你一起扔。」
姜凜的大手握住姜小白的手,兩人一起數「一二三」,然後使勁將那顆牙高高地拋向房頂。
「爹爹,牙扔上去了嗎?」
姜小白墊著腳往上看。
「扔上去了,爹爹保證。」
姜小白咧嘴一笑,一下就把缺了的門牙露了出來。
姜凜看得只想笑,可他死死捏了捏拳頭,忍住了。
小丫頭別看年紀小,又臭美、又好強,萬一讓她知道自己笑她缺牙巴,估計能好幾天不理他。
姜凜死死憋著笑。
「行了,今天你也累了,趕緊回去洗漱完早些睡吧。」
不行了,他現在必須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笑一會兒,小丫頭太好玩了,他要忍不住了!
姜凜的嘴角,控制不住地瘋狂上揚。
正在這時,半夏領著一個丫鬟走進了棲白院。
那丫鬟約莫十三四的年紀,正是綠柳。
她被半夏從漿洗房叫出來的時候,還有些懵,不知道半夏姐姐找她做什麼。
她跟著半夏一直走到棲白院,腦袋一直垂著,不敢東張西望。
「侯爺,大小姐。」半夏側身讓出半個身子,把綠柳往前推,「這是丫鬟綠柳,她娘是漿洗房的管事婆子。奴婢觀察了她一段時間,是個穩重踏實的丫頭。以後就讓她在大小姐身邊當丫鬟,貼身伺候大小姐。」
「那半夏姐姐你呢?」
「奴婢也是您的丫鬟,只是奴婢還有別的事,不能時常在您身邊。以後若奴婢不在的時候,可以找綠柳。她針線功夫不錯,大小姐最近在長身體,可以讓綠柳給您多做幾套衣服。」
姜小白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她最近吃的好,長了肉,剛做的衣服很快就短了。
姜凜觀察了一下綠柳,見她始終規規矩矩站著,想來是沉穩的性子。
姜凜一直覺得愧對姜小白。
他們父女之間的感情本來就不深,若是丫鬟別有用心,或是不知誰派來的人,再添幾句挑撥,他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父女情,怕是又要沒了。
因此,姜凜讓半夏多看看,一定要找個老實的。
如今,看見綠柳,他才微微點了點頭。
「不錯。半夏既說你是個好的,那你便好好做事,好好跟著大小姐,少不了你的好處。」
「是,侯爺。」綠柳恭敬回話。
姜凜想了想,問半夏:「府里丫鬟,就這麼一個得用的,其他人呢?嬤嬤呢?」
半夏微微嘆了口氣,府里丫鬟婆子不少,可得用的卻沒幾個,尤其是嬤嬤,要麼年紀大了精力不濟,要麼心思太活泛。
光是老實本分這一條,就篩下不少人,看了一圈下來,竟沒一個合適的。
姜凜皺了皺眉。
他沒想到,他一走四年,府里那些得用的人竟也不剩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