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凜剛到家,一個爆炸性的消息傳遍了京城。
說是刑部突然上摺子,參奏工部郎中李茂貪墨河工銀兩,數目巨大,罪證確鑿。
皇帝震怒,李茂當場被革職查辦,家產抄沒,本人也下了刑部大牢。
這本是一場尋常的貪腐案。
不尋常的是,這李茂能當上工部郎中,是走了寧王的路子。
李茂原是工部小官,不知怎麼就得了寧王的青眼,寧王又託了舅舅在吏部說話,這才讓李茂補了工部郎中的缺。
李茂被查後,皇上不僅嚴厲申飭了太后母家,給寧王的處罰也送出了宮。
「……結交外官,干預銓選,狂妄自大,不尊法度。寧王自即日起,由親王降為郡王,閉門思過三月。」
這旨意一出,京城上下都為之震動!!
誰不知道寧王是當今皇帝的親弟弟,對皇上有救命之恩。當年擋那一刀,他甚至命懸一線,如今身上還留著病根。
太后也因此,格外憐惜這個小兒子。
李茂的貪墨案雖嚴重,寧王擅自介入,干預選官也是事實。
可工部郎中,說到底,也不是多大的官,在京城,隨便一抓一大把。
就因為這麼一件貪污案,就把寧王從親王降為郡王,這處罰有些太重了。
這時,有些心明眼亮的人想起剛剛封爵的永安侯,琢磨出點意思。
皇上怕不是借李茂的事,趁機敲打寧王,也因四年前的事情,給永安侯一個交代。
當初姜凜帶兵出征,面對的是來勢洶洶的北蠻騎兵,可皇上的親弟弟卻在這個時候和人家的妻子勾搭上,轉手就給帶兵出征的將軍扣上了一頂結結實實的綠帽子。
當時皇上並沒有處理寧王,京中不少人嘴上不說,其實對皇上,心裡多少都有些意見,尤其是武將。
如今看來,皇上不是不處理,只是等姜凜回來以後再處理。
一方面,給姜凜一個交代,或許還有另外一方面,皇上恐怕也想借寧王的事,敲打太后母家。
這些年,太后母家,太狂妄了些。
想通這一切,誰不說皇上一手帝王之術,用得爐火純青。
姜凜也明白其中彎彎繞繞,可他也不得不承認,他心裡爽了!
因著對方身份,寧王的奪妻之仇、綠帽之恨,姜凜只能咬碎了牙,生生忍著。
如今,真正能壓住寧王的人出手,狠狠給了他一個耳光。
寧王所有的尊貴,說到底,都來源於皇權。
如今,上面那位意思很明顯,他對寧王有意見。
後續很長時間,寧王,哦不,現在該叫寧郡王了,恐怕都得夾著尾巴做人!
姜凜現在看花也美了,樹也綠了,空氣都是香甜的。
領著秋姑姑去見小丫頭,想著小丫頭的笑臉,姜凜也不自覺笑了起來。
姜小白的棲白院裡,綠柳正在拿尺子給她量尺寸。她最近吃得好,小胳膊比以前粗了一圈,身量也高了些。
綠柳把衣櫃裡的衣服都翻出來,發現大多數衣服都不能穿了。
有一些短得太多,就不能要了,還需要重做一批。
有一些,只需要簡單改改,還能繼續穿。
倒不是做不起新的,只是小孩長太快,若全做新的,怕來不及。
姜小白乖乖舉著胳膊,任綠柳用軟尺在她身上繞來繞去。
綠柳量了一圈,拿起那件海棠紅的交領襖衫比了比,袖子短了,姜小白一抬手,袖口便縮到了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白生生、嫩藕一樣的手腕。
綠柳在桌上擺著的布料里選了半天,找了一塊粉紅的細絹布。
粉紅和海棠紅顏色相近,接上後,在接口處再繡一圈小花,一點也不突兀。
姜小白看了眼,搖頭:「不要這個。」
「為何?」
「太一樣了,沒意思。」
她喜歡鮮艷的顏色,全都搭配在一起,熱鬧。
她從布料里挑挑揀揀:「這個藍色的,好看。」
綠柳看著那塊湖藍色的布,倒吸一口涼氣,海棠紅配湖藍……
她趕緊拿出一條月白色的褲子:「要不褲子上接這個湖藍的?」
姜小白想了想,勉強同意,「要繡蝴蝶。」她提出要求。
「好,繡蝴蝶。」
這條褲子,是穿在裙子裡面的內搭,露出一截藍色褲腿,上面繡上蝴蝶,想來也是好看的。
姜小白托著腮,看著綠柳在一堆布料和衣服間忙忙碌碌。
她有點喜歡這個叫綠柳的丫鬟。
她不太笑,也不會說好聽的話,但她也不像其他人,有好幾副面孔。
正在這時,窗外,小麻雀嘰嘰喳喳的聲音傳來:
「小白,小白,大消息!外面都炸鍋了,那個寧王被降爵了,從親王變成郡王,還被關在府里三個月都不能出門。」
姜小白一臉淡然。
寧王?誰?不認識。
「寧王你都不認識?就是你娘的那個,叫什麼?姘頭。」
「你胡說什麼呢?她還是個孩子,說這些她能聽懂嗎?」
「那你來說,那個不叫姘頭,叫什麼?」
兩隻麻雀嘰嘰喳喳,麻一和麻二又吵了起來。
「別管他叫什麼。總之,周奶娘不是總說,你娘和人跑了嗎?你娘就是和他跑了。」
這話在姜小白腦子裡轉了一圈,她終於懂了。
原來帶著她娘跑路的人叫寧王呀,然後,這個寧王倒霉了,被皇上處罰了。
聽著像是好消息,可姜小白還是沒什麼感覺。
這消息,還不如眼前花花綠綠的布料有意思。
溫菀走的時候,她才一歲,壓根對她沒有任何印象。
這些年,姜小白聽到關於她娘最多的,也是周奶娘罵罵咧咧說的那幾句,「你娘和人跑了」,「你娘不要你了」……
都不是什麼好話。
因此,在姜小白心裡,她娘不是個好人,僅此而已。
看姜小白對這個消息沒什麼興趣的樣子,麻二又爆出了另外一個大消息。
「我跟你說,我剛剛去寧王府看了看。那寧王好兇哦,他被皇上罵了,然後就生氣了,生氣了他還動手打人。就是打的你娘,我看的可清楚了,他直接打了你娘一巴掌,然後她就摔在地上。」
「嗯?她被打了?那她為什麼不跑?或者打回去?」
姜小白湊到窗戶邊上,仰著腦袋,小聲問麻二。
綠柳抬頭看了眼,見自家小姐似乎在看窗外,嘴裡念念叨叨,她笑了笑,又埋頭做自己的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