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二在枝頭跳了跳,「她沒跑,她被打了,然後就躺在地上哭。」
「她腿斷了嗎?為什麼不跑?」姜小白不理解。
周奶娘想打她,她要是打得過,肯定打回去,要是打不過,那就快跑啊,哪有人站在原地挨打的。
「她好像是個傻子。」姜小白做出總結。
麻二在枝頭又跳了跳,它表示贊同,這女人,又壞又傻。
麻一也跳了跳,它不解,「小白,你娘被打了,你不擔心嗎?」
姜小白仔細想了想,娘這個詞,在她腦子裡一片空白,她完全沒有任何關於親娘的記憶。
完全沒有印象的人,自然談不上什麼感情。
姜小白搖頭,「我又不認識她。」
麻一在枝頭跳了跳,「也是,她走得時候,你還是憋不住屎尿的年紀呢。」
「麻!一!」姜小白氣鼓鼓。
「幹嘛,我又沒說錯。那天,你娘走的時候,你一邊哭,一邊抱著她的腿,還拉了一泡尿在她身上……」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姜小白捂住耳朵,拒絕承認這一切。
這時,遠遠走來兩個人。
姜小白眼尖,一眼就看見了姜凜。
「爹爹,爹爹!」她高興地揮手。
姜凜一看她笑,自己也笑起來。
他今天本就高興,再看著姜小白彎彎的笑眼,就更高興了。
綠柳嚇壞了,站在後面想拉住她:「大小姐,大小姐!」
姜凜也嚇壞了,這孩子怎麼回事?有門不走?
他急走兩步,姜小白已經從窗戶跳了出去,一個快步跑過去,飛撲到他身上。
「爹爹,你今天不是去上衙嗎?怎麼那麼快就回來了?」
「惦記你呀,怕你餓肚子。」
姜凜說著,便領著人進門。
姜小白這才看見,他身後跟著一個陌生的老太太,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姜小白歪了歪腦袋:「你是不是秋姑姑呀?我知道你,你很會做糕點,我爹爹說過的。」
秋姑姑微微笑了笑,往前走了幾步,福了福身:
「大小姐,老奴正是秋姑姑。」
秋姑姑垂著頭,正對上小丫頭仰著的小腦袋,和好奇打量的眼睛。
或許是她太想念已故的宋夫人了,她總覺得這個小丫頭身上有小姐的影子。
若是小姐還在,見到她嫡親的孫女,她定會露出溫柔又明媚的笑……
想著想著,她的眼睛有些微微濕潤。
秋姑姑拿出帕子,按了按眼角。
「秋姑姑,你哭了。」
「老奴想起了一個故人。」
「故人?」
「若是她還在的話,你該喊她一聲祖母。」
「好了,姑姑。」姜凜溫聲打斷了秋姑姑的傷感,「若是我娘還在,她也不想看到你這樣。」
「是。」
「若是姑姑願意,以後便跟著這丫頭,讓這丫頭以後就給你養老了。」姜凜再次發話。
「能服侍小姐,老奴求之不得,多謝侯爺。」
秋姑姑從前跟著家人逃難,離開家鄉。逃難途中,家人嫌棄她一個女娃,沒什麼用,還要浪費家裡糧食,便將她賣給了人牙子。
從那時起,她便沒了家人。
後來,她運氣好,進了宋府,跟在宋小姐身邊,日子平平穩穩。
時光流轉,她再次見到一個小小的小姑娘,眉眼神態那麼像小姐,還是小姐的嫡親血脈。
秋姑姑有種錯覺,她好像重回少時,她剛進宋府,剛見到小姐。
小小的宋瓊月從袖子裡摸出一顆糖,遞到她手裡,「快吃,爹爹不讓我吃糖,這是我偷偷藏的。」
秋姑姑又有些想哭。
她舉起袖子,悄悄擦了擦眼角。
姜凜輕咳一聲,趕緊岔開話題。
「秋姑姑,你可先別謝我了。我家這丫頭是個貪吃的。我昨天跟她說,你很會做糕點,她從昨天糾纏到今天,催著我趕緊去把你接來了。」
秋姑姑也笑:「老奴這粗陋的手藝,能入得了侯爺和小姐的眼,是老奴的福分。」
說著,她把自己帶來的一個小食盒拎了出來,蓋子打開,裡面有一碟子碼得整整齊齊的桂花茯苓糕,瑩白透亮,每一塊上頭都綴著一小朵金黃的桂花。
「這是老奴今早做的,也不知合不合大小姐的胃口。」
姜小白眼睛刷地亮了:「哇,這個也太好看了!」
看到那白白的糕,勾起了姜凜以前的回憶。
他笑道:「秋姑姑,您的茯苓糕做得最好了,這丫頭要是不喜歡,便是她不識貨。」
「喜歡喜歡,我喜歡。」姜小白跳了起來,大聲反駁。
只要是好吃的東西,就沒有她不喜歡的。
姜小白剛想伸手去拿,卻被綠柳阻止。
「大小姐,馬上就要到喝藥的時間了,您得先把藥喝了。」
秋姑姑來的路上,姜小白大大小小的事,聽了不少。
「大小姐,您現在正是養身子的關鍵時候。先把藥喝了,喝完藥再吃糕點,老奴看過藥方,藥性不衝突的。」
「那好吧,我先喝藥。」
姜小白可不是嬌氣的性子,尤其前面還有香噴噴的糕點吊著。
她捧著碗,捏著鼻子,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喝完,小臉皺成一團,張著嘴吐著舌頭直哈氣。
秋姑姑笑了起來,將茯苓糕遞到她手中。
姜小白趕緊抓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嗚嗚嗚,真好吃!」
姜凜也捏起一塊放進嘴裡,露出懷念的神情:
「秋姑姑,您的手藝還是和以前一樣好。」
「侯爺折煞老奴了。」
「爹爹,你以前就吃過秋姑姑做的糕嗎?」
「對呀,以前秋姑姑還在咱們府里時,經常給我燉湯,還做糕點。」
秋姑姑也想起從前,笑著道:「那時候侯爺一看到奴婢燉的滋補湯,就躲得遠遠的。」
「哈哈哈,那時候老喝,娘還非要我一滴不剩喝完。後來,我遠遠聞見滋補湯的味道就害怕。」
「哇,秋姑姑見過我爹小時候?」姜小白眼睛亮晶晶的。
姜凜一看姜小白的表情,就知道這個小丫頭想幹什麼。
可,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姜小白已經問出了聲。
「秋姑姑,我爹爹小時候哭鼻子嗎?他也會憋不住屎尿嗎?」
姜凜的臉,一下憋紅了。
秋姑姑看了看姜凜不自在的神色,微微笑著,閉口不談。
姜凜臉上掛不住,揪起姜小白的衣服:「我還沒跟你算帳呢!明明有門,你怎麼不走?剛剛為什麼從窗戶爬出來?」
「我那不是著急見到爹爹嗎?」
「著急也不能不走門,爬窗戶吧。」
「嗚嗚嗚嗚,爹,我錯了,下次不敢了。」
嘿嘿,騙他的,她下次還敢。
姜凜一看小傢伙賊溜溜轉的眼睛,就知道她在想什麼。
「好啊,小丫頭,你連你爹都敢騙,是吧?」
姜凜伸手就想抓姜小白,可今日的姜小白,已不是昨日的姜小白。
她身子一矮,就從姜凜胳膊底下鑽了出去。
「爹爹你抓不著我,嘿嘿。」
姜凜一時間都不知自己該氣還是該笑。
「秋姑姑,這皮猴子以後就全靠你了,我現在是管不住她了。」
秋姑姑笑得慈祥又欣慰:「少爺,老奴好久沒看你這麼笑過了。」
是嗎?姜凜摸摸自己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