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凜想起他回府這些日子,雖然也有被氣得半死的時候,但開心的時候也很多。
好像有這個小丫頭在,他的日子也過得有趣起來。
姜凜看著那個躲在一邊朝他吐舌頭的小丫頭,心裡哼哼半天,乾脆把秋姑姑剩下的茯苓糕全端走了。
「讓你爬窗戶,茯苓糕一塊也不留給你。」
姜小白傻眼了!
這是哪裡來的臭爹爹?!
他好壞!姜小白好氣!
姜凜端著那碟茯苓糕,背著手,笑眯眯地走了。
「小丫頭,讓你氣你爹。」
姜凜走遠,他的聲音在空中飄啊飄。
姜小白一個人傻眼站在原地。
秋姑姑看得好笑,摸摸她的頭,在她耳邊悄聲說:
「老奴等會兒再去蒸一屜,保證熱熱乎乎的,比那一碟還好吃。」
姜小白回神,「真的?」
秋姑姑點點頭。
姜小白一下就笑了。
「秋姑姑,你真好!」
沒一會,秋姑姑承諾的茯苓糕就出籠了,果然熱熱乎乎的,比涼的好吃多了。
姜小白吃了兩塊,摸摸圓滾滾的肚子,問秋姑姑:
「這個,我想拿去給顧姐姐嘗嘗,行嗎?」
秋姑姑看了看她,試探著問,「小姐不留著自己吃嗎?」
一個從小吃不飽的孩子,居然願意跟別人分享食物?
這一刻,秋姑姑有些看不懂姜小白。
姜小白的小手指摸了摸裝茯苓糕的盤子,嘟了嘟嘴,
「我已經吃飽了。東西放久了會變臭的,太浪費了。」
秋姑姑聽懂了。
雖然姜小白捨不得,但更不願意浪費。
「而且,是給顧姐姐,我願意的。」她又說。
秋姑姑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心裡有些酸,有些軟,更多的是欣慰。
真正餓過肚子的人,才知每一粒糧食的珍貴。
糧食珍貴,所以不能浪費,也願意分給親近的人。
真是好孩子!
「綠柳,你陪小姐一起去吧。」
「是,姑姑。」
綠柳應了一聲,端起盤子,和姜小白一起去了隔壁的竹影院。
兩個院子挨得很近,出門不過走十幾步,就到了顧思柔的院子。
那邊正房的門虛掩著,裡頭一個脆生生的嗓音正在說話,聽著很是熱鬧。
「……柔小姐,我跟你說呀,那位老夫人壓根不是侯爺的親娘,是後來續弦進門的。聽說她娘家早就敗落了,如今全靠侯爺的面子撐著,所以她做什麼都要看侯爺的臉色……」
聽到這聲音,綠柳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姜小白沒有注意到她的停頓,繼續向前走。
綠柳卻一把拽住她的袖子,把她拉到月洞門後的牆根底下。
意識到自己這樣做是以下犯上,她訕訕地收回手,手指壓在唇上,用哀求的眼神看著姜小白,示意她先別說話。
姜小白眨眨眼。
她不明白綠柳在幹什麼,但她覺得綠柳沒有惡意,所以乖乖地沒出聲。
屋裡那道聲音還在繼續,脆生生的,像百靈鳥一樣嘰嘰喳喳。
「還有那位大小姐,我跟您說呀,她娘那些醜事,滿京城都知道。柔小姐您如今有了鄉君的封號,往後前途好著呢,以後啊,您別和那邊走太近,免得她的名聲帶累了您……」
姜小白聽到這裡,垂下了長長的眼睫。
顧姐姐……還是之前那個顧姐姐嗎?
顧姐姐,也會有兩副面孔嗎?
姜小白突然間有些不確定起來。
綠柳也聽到了這句話,她慌亂地看了姜小白一眼,想說什麼,最終閉了嘴。
這時,屋裡另外一道聲音傳了出來:「櫻桃,柔小姐要休息了。你的差事不做了嗎?你都在這待了半天了。」
「哎呀,南星姐姐,我的差事都做完了,我就是抽個空來跟柔小姐說說話,你幹嘛趕我走啊?」
那個叫南星的丫鬟繼續勸道:「你在這已經待了半天了,柔小姐還有別的事。」
這就是要趕人的意思。
櫻桃卻不依不饒,用撒嬌的嗓音道:「柔小姐,你看她!」
顧思柔輕咳一聲:「櫻桃,去吧,別耽誤了你的差事。多謝你來陪我聊天解悶。」
「那柔小姐,奴婢改天再來。」
「嗯。」
櫻桃不情不願地哼了一聲,掀帘子退了出來。
一抬頭,正對上牆根底下綠柳那張鐵青的臉和姜小白那雙圓溜溜的杏核眼。
櫻桃臉上的表情僵住了,「大小姐,姐,你們怎麼來了?」
綠柳狠狠瞪了她一眼,一句話也沒說,牽著姜小白往正房走。
南星也聽到了櫻桃那聲「大小姐」,迎了出來,垂著眼,恭恭敬敬給姜小白行了禮,側身讓開路:「大小姐請進。」
屋裡,顧思柔已經站了起來,她有些侷促地攪著帕子,不確定姜小白在門口聽到了多少。
一個丫鬟,在背後嚼主子舌根,她在場,只是聽著,卻沒有制止。
姜小白會生氣嗎?
她會去告狀嗎?
姜叔知道了,會生氣嗎?
顧思柔盯著姜小白的眼睛,等著她開口。
姜小白垂著眼睛,讓綠柳把那碟子茯苓糕放在桌上。
「顧姐姐,這是剛出鍋的茯苓糕,還熱乎著,可好吃了,你嘗嘗。」
「哦。」
顧思柔僵硬地拿起一塊,放進嘴裡,她胡亂地嚼了幾下,根本沒嘗出味道。
「呵呵,真好吃。」她敷衍道。
咽下嘴裡的糕點,她繼續盯著姜小白。
「對吧,確實好吃。」
姜小白還是垂著眼,整個人有些蔫蔫的。
她想起喵姐和她說過,好人是香噴噴的大米飯,當好人變得不好,大米飯變成了餿飯,那就不能要了,必須丟掉。
勉強吃下去,只會肚子疼。
姜小白希望顧姐姐不要變成餿飯,餿飯臭臭的,她不喜歡。
綠柳看著活潑的大小姐,像是霜打了的小白菜,整個人有氣無力,她心裡沒來由地憋了一股氣。
她衝出門,櫻桃正靠在廊柱上,手上把玩著一朵花,嘴角掛著一絲滿不在乎的笑。
綠柳走過去,壓著嗓子開口:「櫻桃,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做什麼?我不過跟柔小姐說說話。」
「說話?那些是你該說的?你剛才跟柔小姐說的那些,是誰讓你說的?」
櫻桃聳了聳肩,滿不在乎道:
「柔小姐自己問的呀。她想知道府里的一些事,沒人跟她說,南星也不說,那我就說咯。而且這些事情府里誰不知道?又不是什麼秘密。」
「知道歸知道,輪得到你說嗎?」綠柳聲音壓得更低,「這些事情南星難道不知道嗎?為什麼人家不說?你在那多什麼嘴?嚼舌根是什麼很光彩的事情嗎?」
櫻桃撇了撇嘴,她湊近了些,聲音也壓低了,語氣裡帶著憤恨:
「姐,我真不明白,你這種死腦筋,還有南星那種木頭,憑什麼你們能當大丫鬟?我也想當大丫鬟,憑什麼不選我?」
「憑什麼?你看不懂嗎?兩位小姐年紀還小,侯爺怕她們移了心性,所以選老實的丫鬟。」
「哼!」櫻桃還是不服氣,
「我只要把柔小姐哄高興了,到時她開口要我,侯爺還能駁柔小姐的面子?到時我跟著柔小姐吃香的、喝辣的,你可別羨慕。」
綠柳手指攥緊,臉色氣得發白。
她不知道該怎麼勸自己這個妹妹,她心大了,也不聽話了。
「櫻桃,你要是還當我是你姐姐,就把嘴閉上。」
她聲音有些輕微發抖,是怕的,也是氣的。
櫻桃卻翻了一個白眼,扭著身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