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夫人看了看那匹藍色的料子，想了想，問顧思柔：
「要不你也選匹淺一點的藍，湖藍色這匹。」
顧思柔搖搖頭：「不了，還是這個吧。」
她垂著頭，隨意指了指一匹粉紅色的料子。
「好吧。」姜老夫人也不勉強。
穿同色系的顯得親近，也不過是她個人的建議而已，既然兩個孩子不願意，那便罷了。
最終，姜小白要了藍底雲紋錦，顧思柔要了粉紅織金妝花緞。繡娘又為兩個孩子量了尺寸。
「老夫人，兩位小姐的禮服大約要一旬時間做好，到時我派人送到您府上。」
「好，有勞了。」
這回禮服請的是京城最有名的巧娘閣做的。
因著慶功宴的原因，巧娘閣的訂單都排滿了，等的時間長些也是有的，所幸時間還來得及。
姜老夫人又想了想，開口道：
「慶功宴上需要帶的首飾，你們自去珍寶閣選一選，也順便出去逛逛。自從回京，柔丫頭就在府里待著，也該熟悉熟悉京城了。」
「是。」顧思柔恭敬行禮。
待一行人退出福壽堂，姜老夫人身邊的容嬤嬤若有所思道：
「老夫人，兩位小姐……似是起了嫌隙？」
姜老夫人想了想，「阿容，依你看，蘭姐兒選藍色的料子，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同樣的問題，秋姑姑也在問姜小白。
「小姐，您剛剛為什麼不願意選紅色的料子？」
在秋姑姑看來，姜老夫人那個建議，很合理。姐妹穿花色相近、顏色也相近的衣裳，一起赴宴，正能體現一家子和睦。許多高門大戶都會這麼做。
她又試探著問了一句，「可是因為小姐討厭柔小姐？」
所以不願意和她穿相似顏色的衣裳？
姜小白奇怪地看了秋姑姑一眼，「我不喜歡紅色，藍色更好看。」
秋姑姑看姜小白神色坦蕩，又試探道：
「柔小姐不能和小姐穿姐妹裝，似是有些難過的樣子。」
姜小白更古怪地看了秋姑姑一眼，
「為了讓她高興，我應該選自己不喜歡的顏色嗎？」
秋姑姑一愣，隨即表情松下來。
她真是老糊塗了！
「不，不用，小姐的心意，比什麼都重要！」秋姑姑說。
姜小白這才滿意點點頭。
「她想和我穿一樣顏色，那她就選藍色啊。」
她小聲嘟囔一句，隨即便將這件小事拋諸腦後。
準備好馬車，綠柳和南星各自領了差事，一人陪一位姑娘出門。
馬車上，顧思柔幾次欲言又止。
昨日選料子的事，姜小白早忘了，可顧思柔卻輾轉一夜。
她想了很多。
她想姜小白是不是討厭她了。
她想，要是姜叔知道姜小白討厭她，會不會也一樣討厭她。
「小白……」
「嗯？」
「我……」
「兩位小姐，珍寶閣到了。」外面傳來車夫的聲音。
顧思柔只好咽下要說的話。
珍寶閣在東市最熱鬧的那條街上，三層樓的鋪面，黑漆匾配著金字，門口掛著兩盞琉璃燈。
閣里的夥計很有眼力見，一見是永安侯府的馬車，立刻迎了出來。
皇上新封的永安侯，還領了京營提督的差事，正是如今京城最炙手可熱的人家。
府里這兩位小姐，平時很少出門，現在卻到了他們珍寶閣！
「兩位小姐，裡面請！」
夥計熱情得不像話。
姜小白跨進店門，忽然想起一件事。
珍寶閣，不就是給雪團做狗盆的那個珍寶閣？
「齊國公府家雪團的狗盆，是不是在你們家定製的？」
「是。」
夥計笑彎了眉眼：「您也知道齊國公府家的雪團呀？那位崔老夫人可寵它了，指定要我們這兒最好的師傅給它做狗盆呢。」
姜小白一聽，立刻來了興趣。
「那師傅還在嗎？我想見他。」
「在的在的，老師傅都在後頭工坊里呢，小的這就給您去請。」
夥計幫姜小白叫師傅去了。
顧思柔不理解：「小白，你為什麼要見那位師傅？」
「我就是覺得雪團的狗盆好看呀！做狗盆的師傅，一定很厲害！」
姜小白說著，眼睛一直盯著通往後堂那道門。
她面上坦坦蕩蕩，說起狗盆，一點不覺得羞恥，或者難堪。
顧思柔抿了抿唇，勸了一句：「小白，用狗盆吃飯的事，不光彩，你以後還是不要總提了。」
在顧思柔看來，當初姜小白被迫吃狗食，很可憐，也很不體面。
有些不懷好意的人，可能還會因此笑話她。她的勸告，完全是好意。
姜小白收回目光，有些奇怪地看著顧思柔：
「小白是我的好朋友，它帶好吃的給我，為什麼不光彩？」
「可……別人知道了，會笑話你，看不起你的。」
「別人？誰？」
顧思柔的目光向下掃，幾人此時站在珍寶閣通往二樓的樓梯上。目光所及，是珍寶閣一樓大堂的金碧輝煌。
珍寶閣，是京城排名第一的首飾店，東西頂級的好，價格也是頂級的貴。
櫃檯里擺著的珠花、簪子、鐲子、瓔珞，樣樣都是珍品，流光溢彩，漂亮得不得了。
來這裡逛的人，個個衣著光鮮。
「要是讓他們知道，你曾經用狗盆吃飯，他們會看不起你的。」顧思柔壓低聲音，小聲說。
姜小白更奇怪了。
「我又不認識他們。」
「你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嗎？」
「別人的眼光？」
那是什麼東西？
顧思柔看姜小白一臉懵懂的樣子，無奈搖頭，她還小，不懂人言可畏。
這時，另一個夥計上前，
「抱歉，讓二位小姐久等了，二樓雅間已經收拾好，請二位樓上坐。」
顧思柔不再說話，一行人跟著進了雅間。
二樓的雅間比一樓還要精緻奢華，臨窗擺著一張酸枝木長桌，桌上鋪著藍緞桌布。
靠牆還有一排多寶格，格子裡錯落擺放著螺鈿、雕漆、琺瑯等做工精美的首飾盒。
牆上還畫著一幅工筆美人畫，畫中人鬢邊簪著一支點翠蝴蝶簪，脖子上掛著八寶瓔珞，栩栩如生。
顧思柔有些侷促。
她想了想，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向姜小白問道：
「小白，這裡的東西會不會很貴？」
夥計一邊給幾人倒茶，一邊笑著道：
「本店商品貨真價實，有奢華些的款式，也有樸素些的，件件都價格公道。」
「對呀，」姜小白點頭，「要是買不起，咱們就不買唄。」
顧思柔看了她一眼，姜小白坦坦蕩蕩，臉上一點侷促都沒有。
她又看了眼夥計，生怕在夥計臉上看出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