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飯,一家人坐在棗樹下乘涼,太陽已經完全下山,月亮掛在了村外的山頭,晚風從田野里吹過來,帶著稻子和泥土的氣息。
周小年假意要坐在周小滿躺著的那個椅子裡,嚇的小朋友撲騰撲騰驚慌大喊:「不要,不要,走開~」
大黃狗聽到動靜,走了過來,好奇地看著玩鬧的倆人。
周小年暫時放過了小妹妹,轉頭對周建國說:「老漢,我有個想法,你要不要聽聽?」
周建國瞥了他一眼:「你有啥子想法就說,不要賣關子。」
「哥哥你說,你快說,就你鬼點子多,你是不是想要去偷西瓜?帶我一個叭。」周小滿這孩子將來肯定是個大嘴巴,守不住秘密,周小年決定以後不能和她分享秘密。
「你才想去偷西瓜,我偷西瓜幹嘛,舅舅家的西瓜我吃到撐也吃不完。」
趙大勇笑呵呵地說:「地里的西瓜小年你要吃儘管吃,管飽。」
「呵呵舅舅,你別聽小滿亂講,我是有正事。」周小年轉頭跟周建國說,「老漢我是這樣想的,我們店裡以後每桌客人是不是可以送一碟西瓜。」
周建國愣了愣,終於正視他:「送西瓜?什麼意思?西瓜不要錢?」
外婆和大舅都好奇地看了過來,對周小年的鬼點子興趣十足。而周小滿聽到她哥果然是在打西瓜的主意,頓時就精神了,坐直了小身子,一雙大眼睛裡閃著光。
周小年給周建國算帳:「要錢,當然要錢,但是花不了幾個錢。你算啊,舅舅剛才說西瓜地頭價才7分錢一斤,一個西瓜算10斤吧,才7毛錢,而一個西瓜切薄一點可以切成十份,一桌送一份,那就是一桌成本7分錢,我們店裡一天就算坐滿也不到10桌吧,才7毛錢。」
周建國沉吟,在算這筆帳,而趙大勇下意識地說了句「一天不到10桌?這麼少?」
周建國老臉一紅,周小滿傻乎乎地大聲說:「昨天晚上一共才5桌客人吃飯。」
趙大勇沉默片刻後說:「現在生意都不好做啊。」
他沒想到姐夫家飯店生意這麼差,趙元英說:「街上飯店多,競爭大。」
周小年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少年朗聲說道:「現在生意不好,不代表以後生意也不好,只要我們推出酸菜魚,我相信飯店生意一定會變好。給每桌客人送西瓜也是吸引顧客的一種方法,成本不高,但是效果很好。老漢,老媽,小滿,你們想啊,剛才吃了酸菜魚,再吃冰涼的西瓜,是不是十分酸爽?」
「什麼是酸爽?」周小滿不懂就問,是個好學的好孩子。
「就是很爽!你們想,如果客人吃了酸菜魚,嘴裡多少有點油膩吧,這時候小滿端一碟子西瓜上桌,告訴客人,這是送你們的,希望你們吃的開心,下次再來。客人會怎麼想?」
周小滿已經完全代入了自己,她大聲回應:「客人會說,你這孩子真乖,要是我家的該多好。」
眾人被她逗笑,周小年也笑了笑,接著說:「對,小滿說的對,人家會誇她,還會誇我們店大方,別家沒有的我們家有,在我們家吃飯實惠,味道還這麼好,下次能不來嗎?」
「肯定來,天天來!」周小滿眼睛亮晶晶。
周建國沉默片刻,問道:「道理是有道理,但就是行得通嗎?」
周小年堅定地說:「當然行得通,而且是很行得通,夏天送西瓜,冬天送暖茶,開飯店,人家吃的不僅是菜的味道,更是回家的感覺,你把他們當家人招待,他們自然也會把你這裡當家來,這樣做生意能差嗎?」
趙元英連連點頭:「建國,我覺得小年說的很有道理,反正西瓜便宜,不如試試。」
外婆笑呵呵的難得也說了句:「小年腦瓜子就是靈活。」
周小滿踮起腳,偷偷摸了摸周小年的腦袋。
「幹嘛?」
「嘻嘻,哥,醫生不是說你以後腦子不好使嗎,怎麼這麼聰明了呢?」
「還不是我家基因好,小滿這麼聰明,當哥哥的能傻到哪裡去。」周小年又追問周建國,「老漢,你覺得呢?」
周建國點點頭:「行,就按你說的試試看。」
趙大勇立即說:「我去田裡摘西瓜。」
他起身就要動身,周建國趕緊攔住他,這事不急,明早再摘來得及。
周小年也說:「舅舅,明早我和你一起去田裡摘西瓜,現在天黑了,還是不要去瓜田裡,保不准有蛇。舅,我們現在要的西瓜不多,不能幫你解決多少銷路問題,如果酸菜魚生意好,到時候我們再來多買一些。」
說完,周小年又對周建國說:「老漢,我們飯店要加油啊,爭取多給舅舅解決一些西瓜銷量。」
趙大勇聽了,眼神有些複雜,這個外甥竟然想著幫自己解決西瓜銷路問題,他剛才只是隨口抱怨了一句西瓜不好賣而已。
周建國明白了兒子的意思,兒子先等他同意了,才說幫舅舅解決西瓜銷量的事,順序不能反,要是反了,就有逼他答應的嫌疑。
「大勇你看這樣可以嗎?你的西瓜我按8分錢一斤從你這兒拿,比瓜販子多1分,你看行不行?第一次要的不多,就十個吧,多了也不好拿。」
趙大勇一愣,連忙擺手:「姐夫,你說什麼話呢,你要西瓜儘管拿就是啦,地里多得是,要什麼錢。」
周建國正色道:「你種瓜不容易,8分錢一斤是親戚價,你要是不要,那西瓜我也不要。」
「哎你這人。」趙大勇無奈道。
周小年說:「舅舅,如果這瓜我們是拿回去自己吃的,那不要錢,你跟我要我也不會給,但這瓜我們是拿到店裡給客人吃的,是賣的,這是買賣生意。既然是買賣,那就要算價錢,但價錢不是白給的,這瓜你要保熟,保甜。」
趙元英笑道:「小年說的對!就是這個意思,大勇,不要再爭了,就按照你姐夫和小年的意思辦吧。」
外婆也說話了:「大勇,小年說的有理,你這個當舅舅的,就聽外甥的一次吧,你要保證西瓜都是好西瓜,幫建國把飯店生意做起來。」
「媽你放心,西瓜我一個個挑,肯定挑最好的。」趙大勇保證道。
談完了西瓜的事情,夜色漸深,銀白色的月光灑在院子裡,棗樹的影子在地上晃來晃去。
外婆和趙元英進屋抱了兩床竹蓆出來,鋪在棗樹底下的青石板地上:「今晚可以睡院子裡,這裡涼快。「
周小滿第一個歡呼著滾上了竹蓆,四仰八叉地躺著,望著頭頂的星空:「哇——好多好多星星!媽媽,你看那顆星星,最亮的那顆,那是什麼星星?」
「哪顆?」
「就那顆,你看我手指的方向。」
「不認識。」
「哥,你肯定知道對不對?」
周小年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一顆特別亮的星星掛在東南方向,周圍簇擁著密密麻麻的小星星。
「那是織女星,它對面那顆是牛郎星,中間白白的那一片是銀河。」
周小滿一聽就來勁了,牛郎織女?沒聽過,是不是有故事?
趙元英也豎起耳朵來聽,她都不知道那是牛郎織女星,懷疑是不是兒子在哄女兒開心。
「哥,你給我講講牛郎織女的故事吧。」周小滿央求道。
「那行吧,話說……」周小年的聲音在夜色里、晚風中飄蕩,就在這時候,一點微光從遠處飄了過來,晃晃悠悠地從棗樹下划過去……
周小滿伸出手心,微光停在上面,是螢火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