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懷民？」趙大勇嗐了一聲，坐在田埂上說，「三年前搶水的事，那年渠里水不夠，我先占了他的水口，他半夜把口子堵了，我第二天又挖開，就這麼來來回回你挖我堵，後面幹了一仗，就這麼結下了梁子。」
周小年點點頭，其實不是深仇大恨，就是面子問題，咽不下這口氣。
趙大勇說：「小年啊，不能誤了你的事，實在不行……」
他支吾了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說：「實在不行，我就去找他道個歉，他和我有怨，不能牽扯你頭上。」
周小年說：「舅你別出面，我直接找他，你放心，我有辦法。另外，我還想到鎮上別家看看那，要是別家的酸菜質量好，我就不去他那買了。」
「行，能到別家買就儘量到別家買，萬一確實只能到他家買，小年啊，你有啥子辦法能說服他？」
周小年笑道：「沒啥子特別的法子，就是以利動人，我能給他賺錢，他為啥子不心動。他要是還不心動，那只是他能賺的錢還不夠多。」
趙大勇忽然覺得這個外甥長大了好多，已經會揣摩人性了。
兩人騎著自行車來到鎮上，先在別家酸菜鋪子轉悠，各家都看了看，味道差點，不如老鄒魚館的酸菜品質，所以最終還是決定去找鄒懷民。
趙大勇遠遠站在路邊的樹蔭下，周小年獨自上門，臉上笑呵呵，完全沒有因為不久前被掃地出門的陰霾。
「你怎麼又來了？」鄒懷民看到他，臉就沉了下來。
「鄒叔，我是來買酸菜的。」
「不賣不賣，之前就說了，你出去。」
周小年一點不惱，不僅沒出去，而且靠近了幾步，說道：「鄒叔，我知道你和我舅舅有矛盾，不過那是你們大人之間的事，跟我沒關係，我家開餐館，我就想來買酸菜。」
鄒懷民冷笑道：「看來你是回去問了你舅舅，你舅舅的事就是你家的事，你家我就不賣。還有，不要叫我鄒叔，我擔不起。」
周小年說：「行，那鄒老闆，你聽我說，我不跟你講這些什麼仇什麼怨的，我更不會叫你們冰釋前嫌，那是你們大人的事，你們心裡有自己的計較，我不多說。我只想和你算筆帳，鄒老闆，你這鋪子的酸菜，應該就是給鎮上幾家魚館供應吧？而且我知道鄒記魚館他們有自己的酸菜，不夠的時候才會到你這買。」
鄒懷民冷哼一聲：「你管得著嗎？沒事就快走，我還要做生意。」
周小年不理會他的話，繼續算帳：「我就算把鎮上的魚館全部算上，一個月滿打滿算，你最多賣十來壇。鄒老闆，你這酸菜一斤多少錢？」
鄒懷民沉默片刻說：「一壇二十斤，算六毛錢，如果是零賣，那三分五一斤。」
周小年點點頭：「一罈子六毛錢，一個月十壇，就是六塊錢。至於其他買家，可能鎮上有人想買一壇，但那量少，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鄒懷民沉著臉沒有說話，相當於是沒有否認，周小年說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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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年說：「鄒老闆，算完了你現在的生意，再來算算我家飯店可以給你帶來的生意。」
鄒懷民本來想再次趕人的，聞言停了下來，等待他的話，聽一聽沒關係，誰會跟錢過意不去呢。
「我家酸菜魚基本一天用掉一壇，一個月就是三十壇，十八塊錢。只要你質量好，我以後固定在你這兒拿貨，就怕你供不上來。」
「不可能！」鄒懷民的語氣急促。
周小年心說就怕你對什麼都不在意，只要你有在意的，我就能說服你。他問道：「鄒老闆是說什麼不可能？」
鄒懷民說：「你家一天用掉一壇酸菜不可能，你知道一壇有多少斤嗎？20斤！」
周小年自信滿滿地說：「沒什麼不可能的！我家餐館就是一天用掉一壇酸菜，前天鄒記魚館送了我兩壇酸菜，到今天已經快用完了，就剩下中午能用的一點，要不然我不會從市里跑到這兒來到處買酸菜。」
鄒懷民說：「鎮上幾家魚館加起來一天都用不完一壇酸菜，你家憑什麼能？」
周小年理解他的懷疑，所以並不生氣，而是說道：「別家做不到的，不代表我們家做不到。紅星街上的客流不是這個小鎮能比的。」
鄒懷民眼神一動，那是不是說，只要到市里開酸菜魚店，也能生意火爆？財帛動人心，他不免浮想翩翩。
然而，周小年下一句話掐死了他的幻想。
「最重要的一點是，我家的酸菜魚是經過改良的，味道更好，客人們都愛吃。」
「改良過的酸菜魚？」鄒懷民詫異道。
「對，改良過的酸菜魚。」周小年肯定地點點頭。
鄒懷民心裡剛升起的那點火苗噗的一下，就被掐滅了。酸菜魚他會做，但和鎮上魚館的做法一樣，並不知道眼前少年說的改良酸菜魚。
周小年見他沉默不語，呵呵笑了笑說：「鄒老闆，你看這生意做不做呢？送上門的，沒見過往外推的，除非，你供應不上。」
「不可能供應不上！」鄒懷民說道，旋即再次陷入沉默，供不供應是個問題，這可是一大筆收入啊，一個月頂他三個月。
周小年說道：「鄒老闆，今天之前我們誰也不認識誰，沒仇沒怨的，有生意為什麼不做，我家店開在市里，和我舅舅沒有關係。」
鄒懷民琢磨了下，周小年說的有道理：「那，那行吧，也不是不可以賣給你。」
這人啊，還是抹不開面子。
周小年不再跟他糾纏這個，默認他已經同意了，於是說道：「鄒老闆，能不能讓我先嘗嘗你家的酸菜，要是好，我就買，要是不好，我也不讓你為難，我轉頭就走。」
鄒懷民自信滿滿地說：「我的酸菜是附近一帶最好的。」
他走到牆角一口大陶缸前，解開蓋子，從中撈出一顆酸菜，遞給周小年：「嘗了你就不會懷疑了。」
周小年咬了一口，眼睛一亮，比老鄒魚館的酸菜還要好上一些。
「鄒老闆，你這酸菜真不錯。」
鄒懷民問道：「你真打算在我這裡長期進貨？一天一壇，一個月三十壇？」
周小年二話不說，從兜里掏出了七塊二毛錢，啪的一下拍在櫃檯上：「這是第一批進貨的錢，一共12壇，我今天先運兩壇回去，明天你雇一輛三輪車，再運10壇過來，運費多少，到時候我給你，不讓你白跑。」
鄒懷民的目光落在這七塊二毛錢上，喉結動了動，這比他一個月賣酸菜的錢還要多。
他神色複雜，半晌說道：「運費不用你出，我自己來，你這人，年紀輕輕，做事倒是個講道理的人，不像你舅舅。」
周小年笑道：「鄒叔，那以後每個禮拜一送一次，一次運十壇，用不完的我就存著，有備無患。以後我們長期合作，你保證酸菜品質，我進貨就只定你這一家。」
鄒懷民用力點點頭：「行，你小子，是個做生意的人。你等著，我去搬酸菜。」
他和周小年一起把兩壇酸菜裝上自行車，並熱情地把周小年送出了店。遠處的趙大勇正等的焦急，見到這一幕眼睛都瞪大了。
「不是說之前趕你出來的嗎？怎麼剛剛這麼熱情，又是握手又是相送。」
「呵呵，談成了買賣，大家都高興嘛。」周小年說。
趙大勇看了一眼車上的酸菜罈子：「這人不地道，但是做的酸菜確實是鎮上數一數二的。他要是以後敢以次充好，你跟我說，我上他家罵他！」
周小年笑道：「行，到時候我一定先告訴舅你，讓你給我出口氣。」
「走吧，是現在就回紅星街對不對？你騎運酸菜的這輛，西瓜的我來，那個重，你把握不住。」
「那必須要舅你來把握，路上歇腳的時候我們再來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