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銘,你已經連續2個月業績沒達標,這個月再不達標,沒了底薪,看你怎麼辦。」
周近山雖四十歲,頭髮中間已經有禿散的跡象,當著眾人面,厲聲批評我。
我無奈低著頭,看著地板,挨了他絮絮叨叨好幾分鐘的口水。
見他有停下的跡象,我拍著胸口說道:「店長,我這個月保准完成任務。」
周近山看了一圈想找水喝,卻沒找著,哼了一句:「上倆月你不也是這樣說的?少糊弄我,結果是不會說謊的,還剩一星期,你自求多福吧。」
時間也快到晚上八點,他對著我又泄憤了幾句便草草結束晚會。
幾名同事看著我的眼神,或可憐,或默然,亦或是已經習慣了。
我狠狠吐了一口氣,宣洩內心的壓力。
我在「好運地產」已經工作三年,近些年經濟不景氣,買房的人驟減。
店內員工從先前的十人,到如今的四人,留下來的都是老員工,就屬我的資歷最淺,自然成了他的出氣筒。
售房單子長期開不出,周近山作為店長每個月支出高昂的成本,脾氣愈發暴躁。
「家銘,出來!」
同為置業顧問,比我大三歲的李秋天在門口向我招了招手。
我和他靠在不遠處的榕樹下,他點了一根煙,嘖嘖說道:
「你這小子咋這麼傻?上周那女人都定準了那套房子,你不將實情告訴她,業績不就完成了?」
我知道他還在懊悔上周他作為陪看方與我一同參與的一個售房帶看。
那套房子成的話,佣金有一萬,他可以分到20%的佣金,而我作為主帶看方能拿到50%。
我解釋說道:「你也知道那套老舊房子的下水道管道被業主私自改造,一旦上層有水下來,反臭嚴重。」
「何況屋內已有蟻后築巢的跡象,洗手盤下面,還能看到不少螞蟻,這都是不好解決的問題。」
這三年來,我見過太多黑心同行沒有將房子的實情告知客戶,待簽完合同,交完樓後,住進去沒過多久就後悔。
很多人一輩子攢了首付,活生生硬吃這個啞巴虧,更有不少人去地產鬧事,可終究無濟於事。
李秋天邊搖著頭,邊抽著煙,像是對我的解釋感到煩躁。
「你啊,唉,怎麼就這麼蠢呢?能不能先把自己活好?你奶奶那也需要錢,你又要還債,現在還差三千塊的業績,你說從哪弄呢?」
聽到他提及到奶奶,我內心湧起一種酸澀,一言不發,抬頭望著夜空中一動不動的半輪明月。
有時候我甚至會想,月亮之外的活生物體,是否也會有著同人一樣的憂愁。
李秋天知道我在迴避問題,他在一旁無聊彈著菸灰。
良久,我笑了笑:「天哥,好在這事你幫我隱瞞,要是讓店長知道了,我不得立馬滾蛋。」
李秋天被我這番言論氣到了,掉落的菸灰蹭到自己的手,他齜牙咧嘴:「你他媽真是一個活菩薩。」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傻乎乎對著他笑。
李秋天不悅,把半截煙扔到地下,踩了一腳,準備回去。
走到一半又回頭,瞪了我一眼:「明天有個售帶看,你和我一塊去。」
……
晚上只有我一個人守在店裡。
在房地產工作,周一到星期四,需要有人值班到10點,周五到周日則是全員10點下班。
我撓著頭,依舊為三千塊的業績發愁,售房單子周期長,若有幾單租房單子就好了。
租房的佣金是客戶和業主的各50%,可如今的環境,客戶更加傾向去城中村住,公寓小區又有額外附加的物業費,對比之下自然前者性價比高。
我拿起電話,逐一打開電腦上的公共客戶池,這是多年積攢下的離職員工錄入的曾經有購房或者租房需求的客戶。
「喂,你好,請問是x先生嗎?您最近還在找房子嗎?xx小區出了一套二手房……」
我將聲音壓的溫柔些許,可惜對方聽了5秒不到,就傳來嘟嘟嘟的掛機聲,畢竟下班後,誰又願意接聽騷擾電話。
好在今晚並非沒有收穫,挖掘到一個買了房,住了兩年後就有賣房的需求的業主。
大環境不好,不少人供不起月供,這種現象較為常見,可惜他們的放盤價格過高,得花時間逐步引導他們降價。
……
滴滴滴聲響起,門外又下起雨了,聽的讓人十分厭煩。
琴海市的天氣多變,很經常性上午陽光甚好,下午卻是大雨蹉跎。
吹落的雨滴讓周圍變得冷清,路過的人群掛著一副冷漠的面具,不知道是躲避著雨勢的施暴,還是對生活無聲的妥協。
我撐著傘回家,等待綠燈時,一個穿著黃色碎花裙,帶著藍牙耳機、拉著行李箱的女孩和我並排。
她的側臉很美,纖細的輪廓畫出這個季節沒有的純真,只是她的眼睛一直盯著手機。
一陣大風呼嘯吹過,我的傘險些翻折,幸得反應及時收住。
「我的行李!」
聽到驚呼聲,我轉頭一看,原來是她的行李箱被大風吹得往後邊滾去。
急得她居然想跑過去拉回來,此時仍是紅燈,她沒有注意到已經飛快駛來的車。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冒失的傻子,為了行李,連命都不要。
我一把拽住她的手,將她往後一扯,順勢一腳把行李踢歪,過往的司機反應及時,避開了行李,接連按著喇叭提醒後邊的車輛。
綠燈終於亮起,她急迫般將行李拉回來,小跑來到我面前,聲音有些許顫抖:「謝,謝謝你。」
我隨意回道:「沒事,走路別看手機。」
我稍微打量了她,她的皮膚白嫩,有雙柔和清亮般的眼眸,或許還在為先前的意外後怕,眼神中還有蓋不住的慌亂,額頭沾著幾縷散亂的髮絲。
「對不起,真的很感謝你。」
她再次誠懇的向我彎腰鞠躬,我也是第一次見這麼真誠的感激。
「下回注意點。」
我不太想搭理她,她人雖然長得不錯,卻也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罷了。
畢竟我這種條件,也沒有女人會和我一塊挨苦。
我瞥了一眼她的裙角處,粘了不少泥巴,或許是剛剛被我拽倒導致的,但這在生命面前也只是小事罷了。
我本想離開,突然猶豫了一下,她眨著眼睛疑惑看著我。
「那個,你是要找房子住嗎?」
「啊?你怎麼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