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眼就看出來了,哈哈。」我故弄玄虛說道。
每年的七八月份,是大學生畢業找實習的季節,期間我遇到90%的租客都是學生。
她拎行李,低著頭思索的樣子,雖說我也只是猜測,是或者不是都是50%的概率,她若回答不是,對我毫無影響。
不曾想我這「多問一嘴」還能挖掘到一個客戶。
「真的嗎?難道我表現的這麼明顯?」她天真問道。
「是的呀,簡直都快寫在臉上了。」
「啊?」她瞪大了眼睛,像是不可思議般。
……
雨勢依舊很大。
我簡單介紹了自己後,帶著她來到附近一家奶茶店避雨,順便點了一杯溫的奶茶。
做房地產這行,有舍有得,不捨不得,租房送水,買房打車,這都是服務的潛性規則。
我找服務員要了一包紙巾,擦拭我濕漉的褲腳,還有不少雨滴滾進我的皮鞋內,走起路來滋滋響,讓我渾身不舒服。
我偷瞄到她的手機是最新的蘋果款式,鞋子也是時髦的匡威黑色帆布鞋,料想是有錢的主。
她接過奶茶後,捂在手裡,先前的大雨,讓她有些發寒。
「你不喝嗎?」她看我只點了一杯問道。
「我晚上不太想喝東西。」我隨意解釋道,一杯奶茶得十五塊,我是真捨不得。
「請問,怎麼稱呼你?」我想直入正題,畢竟我只有一周的時間完成業績。
「我姓宋。」她淺笑道。
或許是從先前的驚駭中緩了過來,她的臉上漸漸有些許紅潤。
奶茶店柔和的燈光,照得她臉蛋的愈發精緻,兩對嫩小的耳垂,像璞玉般,看的我甚至有想去揉一把的衝動。
我輕咳一聲問道:「宋同學,你的預算是多少?想找到什麼戶型的房子?有什麼特別要求?」
「我想找一個單間,預算的話。」她說話有點猶豫。
「一千?」
我試著問道,一千塊價位在這一塊小區可以租到電器齊全,能直接拎包入住的單間。
「沒,沒有。」她擺了擺手。
「一千五?」
我不覺間握緊了椅子的把手,這單若是完成,我的業績壓力將減少一半,未來幾天再努力一把,或許完成指標並非不可能。
我腦子裡面已經蹦出幾套精裝的單身公寓房源,我拿出手機準備篩選,給她照片看。
「不是,我的預算是……」
「兩,兩千莫不是?」
我激動站起身,甚至有些語無倫次,兩千可以住高檔的公寓,她的預算遠超出我的預料,今兒莫不是黃道吉日?上天嘆我苦矣?
「不是的,我的預算只有五百塊。」她打斷了我的幻想。
「你,這?我……」
我險些踉蹌從椅子上摔了出來。
五百塊的預算?合著這是在耍我?我不願相信所聽到的,直到我狠狠扯了一把領口,這才回過神,放鬆了些許。
現在的學生都這般貪慕虛榮?用高檔物品,為的只是裝逼?
眼前這個漂亮的女孩,居然同我見過打臉充胖子的客戶一樣,外邊身著光新亮麗,實則負債纍纍?
「謝經理,是沒有這種房源嗎?」
她有點尷尬,或許也清楚自個預算低。
「額,宋同學,500塊恐怕只能住自建房了。」
我苦笑一聲,出於職業素養,強行將面部表情修正。
「自建房也可以。」她回答的十分乾脆。
「那行。」我有點敷衍說道。
之後我們相互留了聯繫方式,約定明早去看房。
至於她今晚住哪裡,我也不在意。
「滴!」
手機有消息,我打開一看,她微信給我發了一個紅包,上面備註寫著「謝謝我的奶茶」。
我放棄了領取的衝動,這是老同事傳授的,領了,客戶會有膈應,不領,客戶覺得你高尚,你清高,你人上人。
……
次日早上九點。
「今天都有什麼工作重心?」周近山扯著他大聲公的嗓門,在早會上問道。
「一個售帶看。」
「兩個租帶看。」
「今天去業主家家訪,了解房源出售情況。」
李秋天和幾名同事分別說道。
「你呢?」周近山看著我,語氣有點尖銳。
好在昨天挖掘到一個租單,要是今兒沒有工作內容,我少不了要被周近山臭罵。
我剛準備說時,大門被打開。
眾人望去,是昨天那個女孩,我約了她早上9點半在門店,不曾到她這麼早就來了。
她今天穿著一條修長的藍色牛仔褲,上衣是純白的格子衫,還帶著一頂帽子,妥妥一股大學生彰顯青春的樣貌。
「你好,請坐,有什麼可以幫助你的?」周近山自然看出她的不凡。
「我找謝經理。」她指了指我,淺笑回道。
「哦,原來找家銘呀。」周近山有些許驚訝,吩咐李秋天給她倒杯水。
周近山來到我身邊,我小聲和他解釋她意向租房。
「她的預算多少?到時候多準備幾套房源的鑰匙,帶好看樓書、雨傘,做好服務。」周近山問道。
「店長,她的預算只有500塊。」我直白說道。
周近山聽後,像極了昨天的我,他的眉頭緊鎖得很,差點就蹦出來,說不出的好笑。
「那你自己一個人帶她去得了,能成就成,不行,就別浪費時間,這個月的精力要放在售單子上。」
周近山有點陰陽怪氣說道。
我只好點頭答應。
……
我帶著她走進城中村,村里繁密的電線雜亂無章,街角還有垃圾的惡臭。
「謝經理,原來這裡就是城中村呀?」她表現的像是第一次來到。
我發現她倒是挺愛笑的,每回笑意中,淺淺的梨渦總會自然的露出。
我指了指周邊:「你可別小瞧這裡,該有的早餐店,快餐店,日用品小店,應有盡有,不遠處就是公交車站,這可是我這種牛馬的天堂吶!」
「嗯,好像是哦,還真挺方便的,也是我這個未來小牛馬的聖地。」她調侃說道。
從她的語氣中,我似乎沒有聽到嫌棄的滋味,反倒是一種對新鮮事物的好奇。
有個在省外的房東,先前我給他租出去了幾間,他信得過我,便將餘下幾間的鑰匙給到我。
看了兩間符合她預算的,她的感受一般,直到第三間。
這間是上個月租客剛退租,月租650塊,屋內也只是普通裝修,但甚在安靜,還有一個小陽台。
陽台上還留下前租客種的一些花花草草,採光充足,打開門,早晨的陽光落在板床上,甚至能摸到些許暖意。
我看得出來她喜歡這間,她駐足在陽台許久。
「你是看上了這間?」我問道。
「嗯,但是我的預算好像不夠。」她點了點頭。
「上個租客都是650塊租的,我和業主熟,他才給我這個價位,價格估計是講不了了。」
我想讓她提高預算,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儘管在我心裡給她貼上『虛榮』的標籤,但連多幾百塊的預算都沒有,打心底我就不信。
「謝經理,真的不能講下價格了嗎?」她的語氣充滿懇切。
「害,我只能儘量和房東說下,但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我如是說道。
「那拜託你了。」
……
看完房後,我給她遞來了看樓書籤名。
看樓書是為了防止客戶看上房子後,不願付中介費,私下找業主成交。
起一個警示作用,很多客戶都反感未找到合適房源就簽字。
我本以為她會婉拒,或者問很多問題,不料她乾脆利落簽了。
送走她後,我看著剛剛落下的筆跡,才知道她的名字原來是叫宋怡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