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姐,你稍等我一下,我這就把錢給你。」我朝她說道。
她點了點頭。
或許是我這般狼狽的模樣,她眼神閃過一絲疑惑,奇怪的看了我一眼,又恢復冷淡,並不想和我有過多的交流。
她身旁那個七歲左右的小男孩,眼神中充滿著對我的憎惡。
儘管我已經習慣了,畢竟我是殺死他父親的殺人犯的兒子。
那個殺人犯是個人渣,他染上賭博,母親為了賺錢維持這個家庭,在我高中的時候就猝死在工廠。
從那時候開始,我喪失了父親這個概念詞。
某天夜裡,那個人渣喝醉了酒,與人發生衝突,用啤酒瓶打死了人,他罪有應得,被判了十五年。
我並不在乎他的判罰,可當我站在法庭,看到眼前的女人抱著孩子跪在地上失聲痛哭,那時候的我,很空洞、很迷茫。
我知道我要獨自承受這份罪難。
我祈禱著有人能救救我、幫幫我。
可最終也只有我一人。
我沒有讀完大學,我進了廠,也當過服務員,再到現在的房產中介。
我每個月的工資都會抽取三千塊錢給她們,吳姐是殘疾人,做不了工,全靠生前的丈夫在工地做做兼工,孩子長大了還要顧及到吃穿住、讀書。
我也不知道這種替人救贖要持續多久,或許三年五載,亦或是直到我死為止吧。
我回到屋子打開燈,裡面很小,只有一張床和一個柜子,沒有其他大型電器。
我拿起毛巾簡單擦拭了身體,換了雙拖鞋,從柜子里拿出一個信封,這是我前幾天就準備好的。
吳姐沒有智慧型手機,只有一台老舊的諾基亞,不能電子轉帳,我每個月都得提前備好現金。
她接過後,也沒有清數,依舊是一言不發,轉頭就帶著孩子走。
這一幕我不知道見過了多少遍。
她的身體似乎更差了,越發纖瘦,甚至有種病態,上個月還能一個人能杵著拐杖走,現在需要小男孩去攙扶。
天空又開始飄起雨滴,這就是琴海的天氣,說來雨就來雨,很巧合,卻又很令人厭惡。
我有點擔心她,從屋裡找來傘,慢慢跟在他們身後。
「你個壞人,你快走開!」小男孩轉頭發現了我,他站在吳姐身前,瞪著眼睛,惡狠狠朝我說道。
稚嫩的臉蛋上,裝出不屬於他這個年齡段的表情。
也真是難為他了,或許這就是恨屋及烏?
有時候我很想和他聊幾句,問問他叫什麼名字,在哪裡讀書,但我始終開不出口,畢竟沒人願意和仇人的兒子有過多的牽連。
「吳姐,下雨了,路上打滑,你們走回去不方便,我給你打個車。」我順手攔住路過的一台計程車。
「不用了,不關你事!」她的聲音依舊冷漠。
「上車吧,這樣也方便一些。」我打開車門,不在乎她的拒絕。
她搖了搖頭,不肯上車。
司機不斷在按著喇叭,催問我到底走不走,別耽誤時間。
無奈之下,我向小男孩說道:「雨越下越大,你也不想你媽媽淋濕回去吧。」
「媽媽,我們……」小男孩抬頭看著吳姐,徵求她的意見。
吳姐顯得猶豫不決。
「錢,我出,你放心!」
我上前左手挽著她的手臂,又手拿起拐杖。
「你,這……」
她在我的堅持下,無奈之下還是上了車。
我不知道他們住哪裡,我給司機轉了五十塊錢,告訴他多餘的零錢給他們就好了。
我把帶來的傘遞給小男孩,他看著窗外的我,猶豫了一會,還是接過,他的嘴角嘟嘟,像是吐出了兩個字。
我聽不清,或許是「謝謝」二字。
......
好在只是一場小雨,沒過多久就停了。
琴海的天氣很濕寒,稍微不注意,容易犯感冒,我可不想再浪費錢。
我立馬洗了個熱水澡,身體暖和了不少。
我看著鏡子的自己,鬍子拉碴,也該修修了。
眼瞳中有幾縷血絲,我不清楚是疲憊導致,還是今天這般暴躁引起的。
我泡了個泡麵,在床上躺著,靜靜望著已經掉落不少漆皮的天花板。
腦子裡突然閃出宋怡辰被我罵哭的場景,回憶起說出的過分言語,任何人聽到了都會不舒服,心中居然涌生一絲後悔。
「想啥呢?一個愚蠢沒有生活常識的人,不值得同情,她還害你手機和鞋子損壞了,也不知道還要白花多少冤枉錢呢?這個月的業績還沒達標,你應該想想如何是好才對。」
我搖了搖頭,擺脫過往的回想。
吃完泡麵,抹了一點跌打損傷藥水,簡單換一套衣服,拿起壞手機,穿著拖鞋就出門。
來到維修店,我把手機給到小哥,他拆開幫我檢測具體問題。
我無聊坐在凳子上看著匆匆往來的路人,在這裡沒有高樓大廈霓虹燈下的高尚人群,只有擠在積水窄小街巷下苟求生活的普通人。
不遠處一對小情侶嚷嚷著在鬧矛盾,一群路人饒有意思看著他們。
住在城中村裡面的小情侶,能吵架,不在乎一個「錢」字。
「三年了,我跟著你住這裡三年了,這三年的日子有多苦?你承諾會帶給我幸福,可是你被辭退後,整天無所事事,自暴自棄,這就是你說的會帶給我幸福,我們分手吧。」
女方痛哭說完,轉頭就走,也不在乎眾人的眼光。
「我錯了,給我一個機會,我一定改過自新。」
男方想攔,卻被女方一甩手擺脫。
這一幕像極了電影演的,女方瀟灑乘了一輛豪車,和另一名男人消失於黑夜中。
只是現實是沒有男配,女方乘坐的車也僅是台計程車。
我見過很多起初說好的在村裡面熬幾年,共同打拼,定下海誓山盟的情侶,最終扛不住現實的殘酷,能倖存下來的,或許才是人間罕見的愛情。
我不禁幻想著:在這個浮躁且物質化的現實里,是否會有一個不嫌棄我的女人?
她不在乎我的經濟條件,我在外頭打拼完,下班後,她為我煮一頓飯,我負責洗碗打掃,平時有空看看電影,能和我簡單過完這一生,那該多好。
「老哥,你這手機……」小哥打斷了我不切實際的幻想。
「要多少錢才能修好?主板沒壞吧?」
我非常擔心主板會進水,維修成本高昂,和重新購買一台差不多價。
「你這手機並沒有壞,只是沒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