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早清楚保安的套路,留下號碼,無疑是想引導客戶脫離我們,私下交易。
李秋天拿過手機,捂著嘴,將音色改變:「保安大哥,怎麼了?」
「靚仔,你給中介的佣金得50%,怎麼著都得650塊,要不你乾脆找我得了,我也有業主電話,還能省點中介費。」
「不行!他們一路這麼辛苦帶我看房,還給我打車,我怎麼能不仁不義呢?」
保安哈哈一笑:「仁義?靚仔,他們收的這麼多才假惺惺對你這麼好,我這給你省百來塊,你還能去吃一頓好的,這不好嗎?」
「那你得收多少佣金?」
保安一聽覺得有戲,聲音都柔和起來:「給我500就好了。」
李秋天戲弄道:「不行。」
「又哪兒不行?」
「我不能因為500塊出賣我的人品!」
「你……我,真是迂腐!」氣的保安直接掛電話。
我被李秋天那出戲又誇張的對話逗笑了。
在無聊的夜色下,能找點樂子的事,還得是人與人之間角色的差異。
在客戶、業主、物業、中介,四者的食物鏈上,客戶和業主至上。
客戶也不用擔心保安後續給他穿小鞋,因為他沒這個權利,一紙投訴到管理處就有他受得。
中介卻不一樣,是食物鏈最底層,這也是我們始終不太願意和保安撕破臉皮的緣由。
……
今天我和李秋天都不用值班,簡單將工作整理匯報給周近山。
或許是還在為佣金減免的事情發愁,他沒有過多嘮叨,只是吩咐我們儘快安排租房簽約,免得節外生枝。
難得輕鬆一回,儘管業績的危機還沒接觸,但今天是周四,周五到周日才是業績衝擊的節點。
我本想著回去之後早點休息,近期睡眠質量堪憂,不料回到半路,劉東這房東佬又給我發消息,隱約間我有種不妙的預感。
上回這個點他找我,之前同行給他找的租客,退房時,屯了不知道多少垃圾沒清理,臭氣熏天,惹得其他租客投訴。
他人又在外地,只能讓我去幫忙收拾,也是從那時開始,他十分相信我,把剩下的房子鑰匙全都交給我,同事提高租客的素質要求。
「小謝?有空不?
「劉哥,我準備回家了。」我一看這語氣,准不懷好意。
「小謝,十萬火急,也就你能幫我了。」他後邊還帶著一個雙手合十的拜託表情。
「好吧,你說說。」聽他這麼緊張,我倒是好奇是什麼事。
「你這傢伙,我就知道你有空!」
「你套路我?」
「嘿,102房,那個租客燈泡壞了,替我換一下,大不了我給你寄我新鮮鯽魚。」
「東哥,你用上威逼利誘了,憑我們這交情,這事我再忙都得幫,但是你能寄多少就寄多少!」
「你這傢伙!」
……
我騎著單車原路返回,中途買了一盞燈泡,往劉東出租屋去。
中介就是這樣,服務業主和租客,並不是簽完合同,拿到佣金就一走了之,還得做好售後服務。
像之前宋怡辰的更換水龍頭,她打個電話過來,我們自會過去幫忙,可是她那沒常識的舉動,卻讓人害怕。
路上,不覺間我瞥到一台粉色的電瓶車停在草坪邊,旁邊有個倩影坐著在輕拍著腿。
「又怎麼了?」我將車停好,笑著走過去問道。
「別說了,倒霉死了,給糯米買完小魚乾,騎到一半沒電了。」宋怡辰嘆聲說道。
看得出她應該是推了很久的車,襯上衣粘有不少汗,原本秀麗的麻花辮也松松垮垮。
我坐到她旁邊,還沒說話。
「我知道了,你又要說我沒生活常識對吧。」她撇了撇嘴。
「哈哈,那要不要我……」我習慣了她生活常識的缺失,出門前不戴頭盔,電都沒充滿。
「要要要,等著就是你這句話!」她打斷我,興沖衝起身說道。
「你也真不客氣啊。」我嘖嘖說道。
她在我注視的目光下,拿起手機。
我聽到口袋的手機響了,發現是她打來的語音,我掛斷:「不是,都面對面,你call我幹嘛?」
她笑嘻嘻說道:「說好的我遇到困難,你會飛過來幫我的,現在我成了落難之人,我的坐騎無力,還請英雄救救我。」
隨後又雙手合拍,一種請求的姿態。
看她這波做作,我甚是搞笑:「現在都不是神客時間了,不做數了。」
「不行!」
「好吧,那下不為例。」見她這般慘兮兮,我上前推著她的車。
「這才對嘛,那謝謝謝英雄了。」她像是發覺到我的姓氏玩味的點。
她愣了愣,忍不住一笑:「沒想到你這姓氏真好玩,謝謝謝經理。」
「我都懷疑你大學是不是戲劇學院畢業的,一秒三四個表情,從驚喜到呆愣再到好奇,最後調笑,演的真好。」
我吐槽道,她調侃我的姓氏,其實我內心有點反感,但她只是無心之舉,我不太想和那個判了15年的人有交集,如果可以選,我或許不會再姓謝。
「我是服裝設計畢業的,表演系多好,可以扮形形色色的人,不用整天對著電腦圖紙發愁。」她解釋道。
我這才明白她穿著的風格總是這般清新動人的原因,我故裝不信:「真的假的?我記得那些設計大師不應該穿的抽象,不修邊幅,龍飛鳳舞那種嗎?你之前咋還穿正裝?」
「那是你孤陋寡聞,正常設計師都是穿的隨和一點,除非是大師境界,還有就是!」
「就是啥?」
「別說了,剛進那家公司,我得老實本分幾天。」她不好意思道。
「別說,你這人還真壞,先給人認真的表象,暗地裡偷偷摸魚。」我搖了搖頭。
「誰說我摸魚的,我可認真了。」她氣呼呼說道。
一路上和她閒聊也蠻有意思的,月亮照耀的街燈下,我的影子也找到了一個陪伴,不再像從前那般孤單,靜靜走向短期的同一個終點。
「我能問一個冒昧的問題嗎?」我笑了笑。
「多冒昧?你可別問年齡,我只有22歲,並不老,生活常識的話,我確實少了點。」
我搖了搖頭:「你該不會是千萬富翁家的公主來體恤民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