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負責引路，期間幾人也是安靜走著，我看得出老黃不太搭理這兩年輕仔。
一般情況下，路上是最好的聊天契機，可以提高客戶的信任度，為帶看做好鋪墊。
紅毛突然問向我:「老哥，這邊有什麼好玩或者好吃的地方？」
「有啊，你們是來這邊工作的吧？」我聽他們口音有點奇怪，不像本地人，大概率是外省來琴海就業。
「對呀，過幾天我們去附近找個班上，這幾天先玩玩。」
「不是吧，你們這麼瀟灑？」我略感驚訝，不愧是年輕人，夠隨意，先玩一趟，事後再想經濟問題。
紅毛笑了笑:「我們才十九歲，未來還有一大把時間當牛馬，現在先輕鬆一點，我們從大老遠一路玩過來的，現在沒錢了得找個班上。」
「額，你們確實夠隨意。」
我沒想到這兩年輕人叛逆的這麼通透，知道生活的苦澀，不如當下享享福。
我將琴海一些景點、朱老闆的小店及名菜推薦給他。
若我是他們這個年紀，或許也會嘗試拎著一個包裹，穿著一雙鞋，在不同城市中路過，留下所謂自由的痕跡。
……
帶看的這套房源倒是還可以，雖然裝修舊了一些，但電器三件套，空調冰箱洗衣機齊全。
不過這兩人素質不高，繞是令我有點反感。
黃毛隨意抽著菸頭就進了屋，不少他彈落菸灰還飄落在地上。
紅毛更是離譜，不脫鞋還躺在床上，兩人又隨意按著電器的按鈕，按完還不關。
好在房子是有鑰匙，若是親自來開門的業主在，不得怒罵一頓。
我作為陪看方想提醒什麼，但是老黃的客戶，老黃一副不關他事的姿態，我只能等他們看完再用紙巾稍稍把菸灰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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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夠適合你們吧？」老黃拿出看樓書，邊填寫著邊問道。
「適合，就是價格再談談唄。」黃毛回道。
「那我們出去談。」老黃帶著他們先出去。
「我把電器都關了，順便弄一下地面，等會過來。」我指著地面凌亂不堪的菸灰。
老黃嘖嘖說道:「家銘，你把電器關了就行了，地面髒，放著也無所謂了，沒人在意的，這房子也還有很多中介來帶看過。」
我眉頭皺了皺:「我還是隨便擦一下吧，省得業主投訴。」
「那隨便你。」
……
我俯身用紙巾將菸灰包了起來，接觸了這麼多業主，我自然也情況他們對房子的重視程度。
儘管這套房與我沒什麼關係，但是我還是希望房子不因我們的帶看原因弄得這麼邋遢，也省的給業主留下把柄。
清完後，我走下去，我發現他們三個人居然還沒走，反倒在這棟樓後面單車棚下聊著什麼。
我走過去想看看還有什麼要忙的，沒事的話就回去了。
依稀聽到老黃好像在和他們說什麼價格的事。
走到半路，聽清楚他們聊的內容後，我停了下來，我靠著角落，避開了他們的視野。
「哥，你讓業主再便宜一點，行就成了。」黃毛把菸頭隨便扔到地上說道。
「那你們想要多少呢？」老黃笑了笑。
「700塊。」
「這種家具齊全的單間，還是在小區裡的，700塊很難講了，不過……」老黃話音一滯。
「不過啥？」兩人齊聲問道。
「我這倒是有個法子，你們可以聽聽看，房子本身800塊，按理成了你們得給400塊的佣金，我如果把房子談到700塊，佣金350塊，但私下成交如何？」
「怎麼私下成交？」紅毛問道。
「我到時候談成了，找別的中介帶你們去和業主簽合同……」
我沒想到老資歷的老黃為了幾百塊的佣金居然會做私單。
售房不管是業主還是客戶，周近山極度重視，而且總部會有總經辦去監督，租單監管卻很鬆，因為租客的流動性很大，指不定今天看完房，明天就在別人那裡成交。
最讓我震驚的是老黃這輕車熟路的轉客手法，估計是做私單的老手。
我印象里他們成交的租單比我和李秋天少很多，基本上就沒有成交過低於一千的，莫不是這些低單價的都轉客了？
我重嘆一聲，曾經也有不少中介被爆做私單，無疑被開除，拉黑中介行業，績效也不會發。
……
等他們離開後，我一路忐忑走回門店，老黃還在忙著打電話。
老黃見我回來，放下手機，勸說道:「家銘，租房你維護太過於用力了，浪費時間成本就算了，業主也不會感謝你。」
我有點心不在焉回道:「沒事，對了，那房子客戶覺得可以，業主最後同意降價嗎？」
老黃搖了搖頭:「害，那兩青年想要600塊，業主不同意，最後他兩說回去考慮，估計又和別的中介去看房了，這種資金有限的客戶，沒了就算了，太浪費時間了。」
我內心有種苦澀，隨便「哦」了一聲。
老黃沒有和我說實話，他違反了公司的紅線規則，我不知道是否該舉報他，還是說裝作沒看見。
「乖女兒，你怎麼來了。」
老黃朝門口走去，抱起來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女娃旁邊是一個扶著肚子的女人，他家裡人路過門店，特意進來打聲招呼。
「叔叔好。」女娃很懂事朝我打了招呼。
「額，你好呀，作業寫完沒？」我擠出笑意問道。
「寫完啦。」她天真般拉長音調回道。
「那這個獎勵你。」我從抽屜里拿出一包前段時間客戶入戶時送的糖果給她。
「謝謝叔叔。」
她乖巧懂事的表情讓我內心糾結。
我在想如果我舉報了老黃，處在生活壓力巨大的老黃會怎麼樣，是否會整個家庭因為他這違規行為一夜間陷入地獄？
我不想思考這個問題，起身對著老黃說道:「我先回去，不打擾你們了。」
「行，那你回去早點休息吧，可惜今天沒成交，給不了你業績了。」
「沒事沒事。」
我走出門外，看著店內這一家人有說有笑的樣子，心裡不是滋味，為什麼有些事情要被我看到。
或許想要在這個世界上生存，不被生活的壓力擊垮，一些違背職業道德的事情，終究要昧著良心去做，這很殘酷，很現實。
對我而言，選擇隱而不見，也許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