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我看看去。」
馮世榮探著脖子往街道上看去。
「怎麼沒有啊，是不是你看錯了？這大街上連個鬼影都沒有。」
「你再看看，剛才聲音好像就是從東邊傳來的。」
孫炳彥瞅準時機，腿也不瘸了，三步並兩步悄悄走到先前藏石杵的地方，迅速扯開上面的稻草，把石杵握在手裡。
回過身看看馮世榮的背影稍稍有些遲疑，緊接著便咬咬牙，對著其頭部便掄了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馮世榮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硬生生在這剎那間轉過來半個身子。
「噗！」
聲音出乎意料地沉悶。
石杵錯開了腦袋，徑直砸在了馮世榮的背上，整個人踉踉蹌蹌往後退，撞在半截塌牆上。
磚塊夾帶著土塊嘩啦啦掉了一地。
孫炳彥也愣了一下。
「砸中了，可惜沒有砸中腦袋。」
「你……你踏馬的，偷襲老子，找死！」
馮世榮的嘴角滲出血來，一隻手摸著背，另一隻手撐起身子想站起來，第一下還沒穩當，又坐了下來。
孫炳彥馬上反應過來，根本不給對方緩過來的機會，雙手拎著石杵就要再次衝過去。
不曾想，老兵畢竟還是老兵，能從戰場上活下來的沒一個簡單的。
馮世榮竟然沒有再嘗試站起來，趁勢往右邊一滾。
「砰！」
孫炳彥砸了個空，落在牆上，震得他雙手發麻，石杵差點沒拿穩要掉地上。
還未等他調整回來，忽然覺得一陣大力撞在胸口。
「呵！」
馮世榮直接撲了過來，一下子將其抱倒，兩人都摔在了地上。
孫炳彥覺得背痛得只想弓起來，腦袋嗡的一下，眼前猛地發黑，什麼都看不真切，只覺得有個喘著粗氣的聲音越來越近。
他的手趕緊四處摸索，剛才被撲倒的那一下，石杵脫了手，現在找不到丟到哪個方向了。
聽著聲音越來越近，東西卻一直找不到，他乾脆胡亂摸了一塊碎磚頭握在手裡向前砸去。
沒想到砸了個空，手還被控制住了。
「小兔崽子，行啊，有兩下子，今兒我非弄死你不可！」
馮世榮直接撲過來，壓在了孫炳彥的身上，雙膝跪住他的胳膊讓其動彈不得。
「你不是挺有能耐的麼，有種接著橫啊！」
「砰！」
馮世榮握拳重重一擊。
孫炳彥頓時覺得鼻子難受至極，酸，麻，緊接著劇痛，眼淚也止不住流出來，糊住雙眼，一股熱流慢慢流進嘴裡。
他想張嘴喘氣，腥甜味立馬湧進喉嚨。
馮世榮緊接著又是一拳。
孫炳彥聽見風聲，身子扭不動乾脆咬牙把脖子往左偏。
這一拳打偏了，砸在地上盪起一陣灰塵。
「還是不太行，這狗日的當過兵，就算是混日子的也比我這個未成年似的身板強啊，想簡單了啊！」
馮世榮哪管孫炳彥的想法，剛才砸地上那下疼得他直甩手。
「嗬，小兔崽子還有兩下，給我起來！」他站起身，就要用另外一隻手拎起孫炳彥的衣領子往上提。
孫炳彥趕緊趁勢把身子蜷起來，雙手護著頭。
馮世榮無處下手，便要抓他的肩膀。
「等的就是這個！」
孫炳彥原本那一條瘸著的腿，此時猛地踩實地面，然後腰一擰，另一條腿彎著，膝蓋猛地頂上去。
「砰！」
馮世榮完全沒有料到還能有這麼一下，沒有半點防備，直接往後猛退幾步蹲坐在地上，捂著肚子齜牙咧嘴：「姓孫的，你不是瘸子嗎？」
「早好了！」
「有種！」
吃過前面的虧，孫炳彥哪還敢與他肉搏戰，說話間已經四下回頭，去找石杵的位置。
還好，就在背後不遠處，兩步就到了。
孫炳彥趕緊走過去，準備把石杵撿起來。
就在他的腰已經彎下去，手都要夠著木柄的時候，忽然從腳踝處傳來一陣大力，直接將其掀翻在地，下巴直接磕在地上，上下牙咣當一下咬在一起，兩側臉頰跟著酸起來。
回頭看，正是馮世榮爬過來拽住了他的腳踝。
「過來吧小兔崽子。」
馮世榮咬牙用力，直接把他拉了過去。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啊！
孫炳彥氣得捶地，眼睛都紅了。
可馮世榮已經撲了上來，兩人旋即又扭打在一起，這回什麼招式都顧不上了，扯頭髮、摳眼睛、拽下體等，有什麼就用什麼。
「呼……呼……」
「哈……哈……」
一個帶傷，一個年弱，兩人的喘氣聲越來越粗，一時之間誰也奈何不了誰。
剛開始還能罵上兩聲，到了後面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孫炳彥覺得兩隻胳膊酸得厲害，明明是想推開對方，可胳膊上就跟掛了兩個磚頭，軟綿綿的怎麼著也都使不上勁。
至於對方，之前被他偷襲過，情況也談不上樂觀，挨身上的拳頭，似乎也沒一開始那麼有勁了。
但孫炳彥知道，這並不意味著他能贏。
因為慢慢地，馮世榮仗著力氣大，他又逐漸被壓到了下面。
「你個小兔崽子，呼……呼……，老……老子早該把你供出去，就沒……沒那麼多事了。」
馮世榮喘著粗氣，雙手死死掐住孫炳彥的脖子。
孫炳彥本能想往外掰，可怎麼都掰不動，再使勁，還是動不了。
耳朵里的聲音也越來越遠，就連馮世榮那張猙獰可惡的臉，也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模糊。
「哈……哈……，我……我還不想死啊！」
孫炳彥的雙腿胡亂蹬著，想踹馮世榮又踹不著。
雙手也胡亂地抓著，先是抓著衣服，使勁掐、捶、打，對方沒反應，又往下抓，似乎是扯掉了什麼布條，緊接著入手一陣濕漉漉的，又有些粘稠。
馮世榮的身子猛地一僵，掐脖子的手也跟著鬆了一瞬。
孫炳彥趁機吸了一口氣，腦子忽然活了一些，知道這有用，又趕緊使出他能使出的所有力量。
更往裡，更用力！
「啊——！」
馮世榮啊的一下慘叫起來，聲音都變了調，跟剛才完全不一樣，再也沒力氣掐孫炳彥的脖子。
「哈……」
孫炳彥終於能長吸一口氣，空氣一下子衝進肺里，像炸開了似的。
他來不及喘第二口，繼續對傷口用力。
馮世榮則像煮熟的蝦一樣，不僅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了一片，整個身子都蜷縮一團，聲音微弱又顫抖：「你……你快放手！」
孫炳彥哪肯放手，反而更用力了，只聽得馮世榮在不停地呻吟。
「你……你他媽的，他……」
孫炳彥趕緊一腳將其踹開，剛剛用力的地方，就是馮世榮之前受傷的肚子。
接著緩緩爬起來，找到石杵，胳膊使不上勁便夾著木柄一點點抱起來，直到能徹底抱住，然後回到馮世榮所在的地方，對準腦袋。
「砰！」
「砰！」
「砰！」
他也不知道砸了多少次，直到院子裡再也沒有聽見呻吟聲，只有石杵砸下的聲音和風聲。
孫炳彥在半空中舉著石杵，過了一會兒，胳膊忽然垂了下來。
石杵咣當一下掉在地上。
這下倒是讓他嚇得一哆嗦，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看看濺在身上的血，又看看已經不會動的馮世榮，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笑了起來。
「狗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