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藤井這個軍曹只是個下士官,在整個南京城算不了什麼。
奈何整個運輸場也是臨時拼湊出來的,不算大,勞工、車夫加起來攏共幾十個,小鬼子五六名,騾馬、汽車若干輛。
故而,在這一畝三分地還是比較好使。
有了藤井的命令,孫炳彥處理花名冊起來,更加順暢。
尤其是藤井還在的時候,他更是連軸轉地完善信息,把表面的工作做得足足的。
直到這小鬼子離開,顧紹棠過來答謝才算罷休。
「留下來這事,謝謝你了。」
「客氣了,還是因為你手上有本事。」孫炳彥擺擺手,「我剛才忙著手裡的活,一時沒顧上你,怎麼樣,留下來沒啥問題吧?」
顧紹棠拍拍旁邊的車:「這倒是沒問題,只不過還得出去。」
孫炳彥愣了下:「怎麼回事?」
「我剛修的那輛車明天要出活,日本人讓我跟著,要是再出什麼問題也好就地處理。」顧紹棠解釋道。
孫炳彥鬆了一口氣:「那就是沒事了,嚇我一跳。」
兩人隨後又交談了幾句,臨分別時,顧紹棠看看周圍,確定沒有別人注意後,把孫炳彥拉到車尾。
「孫兄弟,有一件事可得當心,咱們這運輸場有一個打雜的,叫什麼我不知道,我聽我老鄉說,他下午專門打聽你平常住哪兒、跟哪個車隊、和誰一塊兒吃飯。」
孫炳彥皺眉:「有這事?」
顧紹棠拍拍自己胸膛:「我老鄉不會騙我,還說感覺不像是什麼好事,最好注意點。」
「行,我記下了,顧哥,謝謝你了。」孫炳彥拍拍對方的肩膀。
顧紹棠笑了起來:「嗐,這就見外,你幫了我,我當然也得幫你,以後還得多靠你照顧。」
孫炳彥謙虛道:「互相,互相幫襯。」
提前得到這個消息,這人就不算是白救。
等到了晚上,孫炳彥復盤起一天的工作時,想到李打雜這個人,還是忍不住頭疼。
在身體原主的記憶里,像這種漢奸,無論是戰前還是戰中,都十分猖獗。
南京守衛戰期間,經常發現有一些漢奸,拿著提前準備好的信號彈、煙花或者其他能發出信號的東西,來引導小鬼子的飛機轟炸城內關鍵設施。
他們就奉命抓到幾個,直接就地槍決。
如今,又碰到了李打雜。
「嗐,晦氣!」
次日一早,孫炳彥剛打開門伸個懶腰,人還迷糊著,忽然看到面前竟站著個大活人,嚇得猛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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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睛一看,正是李打雜。
「誒呦,孫兄弟,早上好啊,不小心打擾你了,我這剛買的油端子,你不知道我這費了老大勁了,找了好多地方才買到,可比咱那伙夫的手藝強多了,來來來,趁熱趕緊的……」
只見這李打雜與昨日相比,竟像換了個人似的,臉上掛著笑容,竟直接往裡進。
手裡拎著個油紙包的餅,看外觀,像是蘿蔔絲做的。
「哎哎哎,誰讓你進的?」孫炳彥被氣樂,單手撐著門框示意不讓進。
沒想到這李打雜竟直接從下面鑽了進去,把餅放在桌上,然後環視屋內的景象,一邊看一邊咋舌。
「嘖嘖嘖,我說孫兄弟啊,你現在可不一樣,昨天藤井太君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把這活交給你,地位今非昔比。
現在這住的也太寒酸了吧,就一張桌子一張床啊,我這做兄長的看不下去了,就擅作主張了,這樣,我那還有一些舊家具,回頭你叫上兩個苦力,給你搬過來,過日子就得有個過日子的樣子,畢竟你現在身份可不一樣了。」
「不是,你這……」
還沒等孫炳彥把話說完,李打雜直接將其打斷,把聲音放低:
「哎,嫌棄了是不?可別啊,我可悄悄跟你說啊,那些家具別看破,可都是名貴木材,日本人不識貨,要不然可落不到我們手裡,想當年你要不是個廳長,家裡都買不起這些個玩意……」
眼瞅著對方越說越離譜,孫炳彥趕緊站到其面前:「說吧,你今天找我,到底是想幹什麼?」
李打雜愣了下,隨即把餅又拿起來,笑道:「看,就是送個餅而已,不要這麼激動嘛。」
孫炳彥面無表情:「那就請回吧,我不愛吃餅,更不愛陌生人給我的來路不明的餅。」
說著話,他便站到門口,指向門外。
估計是看出來孫炳彥是認真的,李打雜稍稍收斂了一些笑容,慢慢來到門前:「怪不得能得到藤井太君的賞識,就這份言笑不苟,我就拍馬莫及啊,不繞彎子了,今天找孫兄弟呢,是想談一筆合作。」
「合作?」孫炳彥皺眉,沉默片刻,「怎麼個合作法?」
李打雜背著手緩緩道:「比如有人找你搭個車、捎個信、塞個人什麼的,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好處少不了你的。」
說著話,他又做了個數錢的手勢。
「別看這個運輸場小,但我覺得這個的機會絕對很大!」
孫炳彥當然不會答應下來,尤其是眼下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更何況昨天雙方還在打生打死。
「我們之間暫時沒有合作的可能,請回吧。」
「話不要說絕嘛。」李打雜依舊笑著臉,從懷裡掏出來一個錢包,在手裡掂量了幾下,嘩啦啦直響,「我這可是帶著誠意來的,沉甸甸的誠意。」
孫炳彥自己走出屋外:「既然你不走,那我走。」
李打雜趕緊把錢包收起來,然後追了出去:「如此決絕?」
「我保證。」孫炳彥態度堅決。
聽到這話,李打雜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原地來回走了幾步,再回頭笑容居然又回來了。
「孫兄弟,剛剛我差點忘了一件事,外面有人找你,請你出去一趟。」
孫炳彥看向外面,掃視了一圈也沒發現什麼:「誰找我?」
李打雜微笑道:「一個你不知道的大人物。」
大人物?孫炳彥心說這那裡來的什麼大人物,這人昨天還要害他,今天就像換了個似的,突然來介紹個好事?這不把人當傻子麼。
孫炳彥又問:「藤井太君知道嗎?」
李打雜遲疑了一下,回答道:「這個我不知道。」
這下,孫炳彥笑了出來,沒經過藤井的手,那基本上就不是日本人的事,更不可能去了。
他指著藤井的房間說道:「那你就進去問問,拿到藤井太君的命令後,再讓我出去。」
說罷,他鎖上門抬腿就走,只剩下李打雜自己一個人待在原地。
不過他也沒走遠,來到一個拐角停下來,把花名冊夾在腋下。
回頭看,發現李打雜朝著藤井的房間走去。
嘿,這傢伙還真是賊心不死。
李打雜來到門口,手已經搭上去了,忽然揉揉屁股。
過了一會兒,又把手放下了。
最後什麼都沒敢做,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