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李打雜嚇得直接跪在地上，也甭管小鬼子聽懂聽不懂，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太君，冤枉，真的冤枉啊……」
看藤井的樣子，已經不想再聽了，一腳將其踢開，指向門外：「滾！」
「嗨，嗨。」李打雜連滾帶爬，兩下就跑了出去，臨了還不忘滿臉堆笑，敬了個禮把門帶上。
房間裡暫時又安靜了下來。
藤井沒有再說話，只盯著看了孫炳彥一會兒，隨即慢慢走回辦公桌後面，手指有節奏地敲打著桌面。
「噹噹當，噹噹當……」
孫炳彥的心一點點懸起來，之前的那些話本質上是把命題權拿了回來，只是常見的辯論技巧，算不上十足的證據來洗脫嫌疑。
馮世榮偏偏在舉報前失蹤，無緣無故的，本身就值得小鬼子懷疑。
不過好就好在，現在也沒有直接證據證明馮世榮的失蹤與他有關，何況眼下的他還有利用價值。
與其繼續糾結，不如進一步展現個人價值。
桌子敲了十幾下，藤井忽然停了：「馮的事暫且告一段落，但是，這也提醒了我們，不能總是莫名其妙地丟失一些人。」
孫炳彥點頭稱是：「是，太君說的對，我們現在的勞工、車夫越來越多，確實需要加強管理。」
藤井眼睛微眯：「看來你已經有了主意了？」
「為太君分憂，是我的職責所在。」孫炳彥咧著嘴笑了起來，往桌前走了兩步，「我在想，是不是可以編一個花名冊，把所有人的信息都登記在冊，這樣方便我們管理，如果再碰到類似馮世榮這樣的，我們也能提前掌握。」
「想法倒是不錯。」
「那太君的意思是？」
「不謀而合。」
「啊？」
只見藤井坐在椅子往後退了退，拉開抽屜，抽出一個本子甩在桌上：「就用這個吧。」
孫炳彥湊過去細看，正是一個嶄新裝訂的花名冊，當即恍然大悟。
這小鬼子看樣子早就準備好了，在這兒等著他。
不過也好，正符合孫炳彥的意思，進一步展現他的價值，防止被斬殺，後面說不定在別的地方也用得著。
「太君英明。」
孫炳彥緊接著又是一陣彩虹屁，直到最後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噁心了，這才停住：「我願意為太君分憂，一定將這個工作圓滿完成。」
當天中午，孫炳彥簡單吃過飯，就趕緊來到車棚邊上，挨個登記車夫、勞力的信息，姓名、年齡、手藝等。
實際工作不一定要怎麼樣，但面上的，尤其是小鬼子能看得見的，必須是漂漂亮亮的。
「小孫，我這個……」
「還叫小孫呢？懂不懂規矩，得改口了，叫孫哥！」
「是是是，孫哥……」
「呸，你們叫吧，我可不會喊一個漢奸叫哥！」
「趕緊少說點吧，大家都不容易，都是混口飯吃。」
……
叫什麼的都有，態度或褒或貶。
孫炳彥都不在乎，具體他是什麼樣的人，要走什麼樣的路，他比誰都清楚。
有點距離感也好，後面做起事來更加從容。
「名字。」
「顧紹棠，照顧的顧，介紹的紹，海棠的棠。」
男的有一個聽起來比較有文化的人，孫炳彥抬頭看了來人一眼。
三十來歲的樣子，中等個頭，偏瘦，腰背看起來很有力量，剛才介紹自己的時候，能看到左手虎口處一道疤。
看到他抬頭後，立馬笑了起來。
孫炳彥忽然覺得哪裡有些怪怪的，低下頭謄寫了兩筆後，又抬頭看看：「年齡。」
「三十三。」
「會點什麼？」
「會修車。」
「馬車嗎？」
「不是，是汽車，之前在商行給東家幹活時學的。」
「這倒是個好本事。」孫炳彥眼睛一亮，往運輸場西邊看去，那裡正停著幾輛小鬼子的卡車，眼下正缺少專業的修車工，「行啊，那我先給你登記下，不過後續怎麼安排，得聽日本人的。」
「謝謝。」
「別客氣，下一個……」
原本孫炳彥還以為此人能留下來，沒想到傍晚時候，他正端著飯盒準備打飯時，剛好看到小鬼子準備把一些勞工往外趕，其中正好有這個顧紹棠。
過去細問，原來是這些人拿不出能證明身份的東西，也沒有人作為擔保。
經過馮世榮那件事後，運輸場已經加強了管理，再加上人員已經飽和了，現在不願意再接收這些來歷不明的人。
臨時工，首當其衝。
回想起中午的場景，孫炳彥覺得有些可惜，現在的城內仍然比較混亂，被驅逐出去的人，很有可能再被其他小鬼子抓走遭到不測。
如此有文化有技術的同胞，能保一個是一個。
「哎，金井閣下，這個人還有用，不能放他走！」
「有用？」金井看看孫炳彥，又看看顧紹棠，滿臉狐疑，「你要給他做保嗎？」
孫炳彥自然不會承擔這個風險，連連擺手：「不不不，我們汽車隊裡趴窩了一輛車，這個人會修這個。」
「真的？」金井還有些不信。
孫炳彥指指汽車的方向：「讓他試試唄，如果不行再攆他走。」
看到小鬼子沒再拒絕，孫炳彥趕緊把顧紹棠拉到旁邊，怕出烏龍，趕緊先問上一嘴：「顧哥，你願意留嗎？」
顧紹棠連連搖頭：「在這多多少少還能有口飯吃，就是想走也得過段時間。」
「行，就是現在不想走的意思了，會修車的事不假吧。」孫炳彥又問。
顧紹棠一臉認真：「是真會修車。」
「從左數第二個車，看見了嗎？」孫炳彥稍稍鬆了一口氣，指指汽車的方向，「我剛才跟日本人說了，你會修車，如果你能把它修好，就能留下來。」
顧紹棠看看車，有些猶豫：「我不敢保證，有些修理工作是需要配件的。」
嘴上雖然謙虛，但實際做下來完全值得驕傲。
這拍拍，那敲敲，完了又上車發動起來聽聽聲音，然後叮咣叮咣修了一個多小時，還真把車給修好了。
繞著空地開了兩圈，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這下顧紹棠不僅暫時留了下來，還驚動了藤井，翻看了幾頁孫炳彥做的花名冊，直接對著手下金井一眾小鬼子宣布，以後新來的勞工，都要他先做登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