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殘陽如血。
結束了一天的當差,李峰下差後,拖著有些疲憊的身軀,走在黑岩城外城的街道上。
不同於內城的繁華似錦,外城是貧民與幫派混雜的法外之地。
街道兩旁污水橫流,散發著陣陣惡臭,衣不蔽體的流浪漢蜷縮在屋檐下,用麻木的眼神注視著來往的行人,時不時還能看到幾個提著砍刀的幫派混混四處走動。
李峰對這一切早已習以為常,他緊了緊身上的衣服,熟練地穿梭在複雜的街巷中,來到了街角的一家米鋪。
「掌柜的,給我來半斤糙米。」李峰排了半天隊,將十文錢拍在櫃檯上。
米鋪掌柜隨手用木斗舀了一把摻雜著不少細沙和穀殼的糙米,倒進李峰遞過去的布袋裡。
「這物價……真是越來越貴了。」李峰心頭有些沉重。
根據過去的記憶,幾年前的時候,十文錢能買一斤糙米,現在只能買半斤糙米了,當然,這不是因為糙米漲價了,而是銀錢被各種私鑄、亂鑄,導致越來越不值錢。
這當然也直接影響到了他這種下面最底層的白役,因為發下來的銀錢沒有變多,錢卻越來越不值錢了,物價飛漲,最苦的永遠是他們這些底層百姓。
買完米,李峰在經過一個肉攤時停下了腳步,肉攤上掛著幾塊新鮮的豬肉。
李峰看了看豬肉,又摸了摸懷裡剩下的銀錢,猶豫了許久,平時他是不捨得自己花錢在這上面的,但想到自己已經十二個時辰沒吃過肉了,而且這具身體也才十八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李屠戶,給我切一塊上好的五花肉。」李峰咬咬牙,將幾十文銅錢排在了案板上。
滿臉絡腮鬍的李屠戶瞥了他一眼,也沒廢話,手起刀落,切下了一塊肥瘦相間,層次分明的五花肉扔給了他。
「多謝。」
李峰將這塊上好的五花肉仔細包好,這才加快了腳步往家趕去。
很快。
沿著坑窪不平的泥土路,李峰一路回到了位於南城區外圍的住處。
這裡是黑岩城最為破敗的貧民區,低矮的土木房屋挨挨擠擠形成一片。
他的家就在其中,是一個小院子,院子裡一共三間瓦房,一間用於柴火做飯順便堆積雜物,另外兩間則是臥房拿來住人。
推開院門,屋裡竟然亮著昏暗的黃光。
難不成是有客人來了?
李峰有些疑惑,快步走進屋內,一眼便看到一名穿著城衛司差役衣服的女子,正坐在桌前擦拭著刀身。
微弱的燈光照在她的臉上,勾勒出明艷動人的五官。
她生的極美,一雙狹長的瑞鳳眼,配上微微上挑的劍眉,透著一股子颯爽的英氣,略顯呆板的制式差服穿在她的身上,將惹火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
緊束的腰帶勒出盈盈一握的細腰,將胸前的飽滿襯托得愈發呼之欲出,修長筆直的雙腿隨意交疊著。
哪怕只是靜靜地坐在這裡,渾身上下也散發出驚艷的美感。
「嫂子,你怎麼有空過來?」李峰有些意外。
這女子正是李峰的嫂子,林雁秋。
看著眼前的女子,李峰不由得感慨。
他的親大哥打小便體弱多病,是個常年吃藥的主。
當年,父親在外城當差時,遇見一個快要餓死的小女孩,便動了惻隱之心將她帶了回來,也就是如今的林雁秋。
家裡原本的意思,是打算留著她給大哥做個童養媳,好藉此沖沖喜氣。
可誰知天不遂人願,還沒等到大哥和她正式拜堂成親,大哥就頂不住病痛,撒手人寰了。
李峰的父親身為城衛司的老差役,早年間處理幫派廝殺時就留下了不少暗傷,遭遇如此變故,在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沉痛打擊下,心力憔悴,沒多久也跟著去了。
家裡的頂樑柱倒塌,本以為李家就要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里徹底完蛋。
可沒想到,當時還未正式過門的林雁秋竟咬著牙,硬生生扛起了養家餬口的重擔。
她四處奔走,憑著老父親在城衛司里攢下的一點人脈和微弱人情,借了本武道功法,先當了個臨時的白役。
令人沒想到的是,這女人竟然有著不俗的練武天賦,憑著一股狠勁和不懈的努力,短短几年下來,她不僅在城衛司站穩了腳跟,還一路晉升,當上了有品級的『差頭』。
李峰如今能夠在這黑岩城裡,混上一個臨時的差役,也是靠她疏通了關係,一手將他塞進來的。
「等你回來交代幾句。」林雁秋站起身,面色凝重地說道:「今晚城司衛有個行動,上頭下了命令,不能泄露半分,我就不告訴你具體是什麼了。」
「你只需要記住,今晚你哪兒也不許去,就老老實實在家呆著,聽到任何動靜都別出門就行了。」
城衛司對於今晚的行動極為重視,想來應該是有些危險的,她怕李峰大晚上亂跑,便提前過來告誡一番。
說完,林雁秋也不等李峰答覆,轉身便推開門,沒入夜色之中。
李峰看著嫂子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在這個冰冷殘酷的世界,嫂子是他為數不多的家人和庇護傘了。
若不是林雁秋頂著壓力當上了差役,原身恐怕早就死在不知道哪個角落裡了。
「等我預支了真正的武道功法,估計就能當上正式的差役,到時應該也可以幫到一點嫂子的忙。」
忙活了一天,李峰也有些困了,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砰砰砰!砰砰砰!」
突然,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敲門聲,在這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有些刺耳。
李峰猛地睜開雙眼,瞬間從床上起身。
「李峰!快開門!出事了!」門外傳來一個男人驚慌的聲音。
李峰聽出這是嫂子手下跟班王猛的聲音,聯想到剛才嫂子說過今晚有個行動,心中頓時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顧不得點燈,他趕緊起身穿好衣服衝進院子裡。
打開院門,就見門外的王猛上氣不接下氣,滿頭是汗地說道:「李峰,出事了!林差頭在今晚的行動中出了岔子,受了重傷,現在正躺在回春堂。」
「什麼?!」
李峰瞬間瞳孔一縮,一顆心猛地往下沉。
嫂子的武道在城衛司也不算弱,今晚到底什麼行動,怎麼會受了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