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跟著王猛一路趕到回春堂,推開靜室的門,林雁秋此刻已經處理完了傷口,正虛弱地躺在病榻上。
過去顯得英姿颯爽、體魄強健的她,此刻卻是透著明顯的虛弱感,身上的差服已經破爛不堪,上面凝結著大片的血跡,一向乾淨利落的長髮也被汗水和血漬浸透,凌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病榻旁,一名年邁的醫師剛替林雁秋包紮完傷口,見李峰進來,轉頭看了看李峰,搖著頭嘆息,隨後便走出了房門。
另一名差役也站在一旁,雙目通紅,眼神里滿是自責與後怕。
靜室里一片沉默,氣氛顯得有些壓抑。
「嫂子。」
李峰輕聲關上房門,快步走到病榻前,皺著眉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你一身的武道修為在城衛司里也不算弱,為何傷得如此之重?」
林雁秋微微睜開雙眼,原本凌厲的眼神此刻顯得有些虛弱。
她看著滿頭大汗的李峰,眉頭微皺:「這大半夜的,外面這麼亂,你一個白役亂跑什麼?我死不了。」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些做什麼?」李峰有些生氣,目光卻落在了林雁秋的右臂上。
那裡被白麻布纏繞了一圈又一圈,卻依舊軟綿綿地垂在身側。
「嫂子,你的右手……」李峰忍不住問道。
與前身的記憶融合後,他對林雁秋的感情極深,此刻心中也不禁湧起一股怒火與擔憂。
聞言,一旁的王猛終於忍不住了:「今晚的任務本來很順利,誰知道碰巧遇到一個從內城死牢里逃出來的重犯,那重犯武道境界極高,不是普通武者。」
「內城死牢里的逃犯?」李峰瞳孔微縮。
大炎王朝等級森嚴,能被關押在內城死牢的,無一不是武道強者,絕非這些外城區的幫派混混可比。
「若不是那兇徒本身就帶著枷鎖,身上還有著舊傷,再加上咱們司里的其他差頭和重弩手放箭壓制,差頭今日可能就要交代在那裡了。」
王猛目眥欲裂:「差頭為了掩護兄弟們撤退,硬接了那重犯一掌,這右臂的經脈和骨頭……大夫說,差不多全碎了。」
李峰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
在這個武道為尊、人吃人的亂世,失去一條握刀的右手意味著什麼,李峰再清楚不過。
武道之路斷絕不說,甚至日後連自保都成了問題。
「閉嘴,王猛,你的話太多了。」林雁秋冷聲呵斥了一聲,隨後又看向李峰,擠出一絲笑容,「別聽他咋咋呼呼的,我沒事,那傢伙也挨了我一刀,還被重弩射了幾箭,估計也受了重傷,好不到哪去。」
「至於這條胳膊,廢了就廢了,我林雁秋哪怕只剩一隻左手,也一樣能握刀,一樣能在黑岩城立足!」
「嫂子......」李峰深吸了一口氣,知道她是在強撐。
王猛抹了一把臉,咬牙道:「大夫說了,這內城的白寶閣里售賣一種名為『玄玉塑骨膏』的武道聖藥,據說能斷肢重生,白骨生肉,就是不知道要多少銀兩。」
「這次差頭因公受傷,城衛司按律應有一筆豐厚的撫恤銀兩,兄弟們再湊一湊,應該能夠買下這藥。」
李峰卻是沒有這麼樂觀。
他這具身體裡原身有著關於內城丹藥的印象,這些武道丹藥一向都很貴,動輒就是幾百兩白銀,他們這些底層差役累死累活一個月,也不過幾兩白銀。
至於撫恤金,經過上面層層剝削,落到嫂子手裡又還能剩多少呢?
總之這點錢估計是萬萬不夠的,看看到時能不能再想想別的辦法,或者問親戚朋友們借點。
「不要說這些痴人說夢的夢話了。」林雁秋嘆了一口氣,強行打斷了王猛的幻想。
她盯著李峰,神色突然變得凝重,沉聲道:「小峰,你仔細聽好,明天一早,你就去城衛司,辭去這白役的差事。」
李峰猛地一愣:「辭去差事?」
「對,必須辭!」林雁秋咬著牙,解釋道:「我如今右臂殘廢,武功大損,這『差頭』的位置絕對是坐不住了,最遲過兩天,上面肯定會空降一個新的『差頭』來接管我負責的轄區。」
她喘了口氣,繼續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官上任三把火,為了迅速立威,安插自己的親信,他肯定會拿我以前的問題做文章。」
「你是我之前強塞進來的『白役』,按理說哪怕是白役,也需要有武道入門,氣血一重的修為,你武道尚未入門,我就把你強行塞了進來,你若還留在那裡,他肯定會拿你來殺雞儆猴立自己的威風,你明白了嗎?」
李峰若有所思。
他明白,這是嫂子在避免他被新來的差頭為難。
「……我知道了。」
李峰微微點頭,倒也沒拒絕。
他不想讓受傷的嫂子再操心,至於如何應對新來的差頭,後面再另做打算吧,船到橋頭自然直,總會有辦法的。
總不能說我有外掛,現在只差一本武道功法就能一鍵滿級。
當務之急,是得趕緊想個法子弄點外快,搞到一本真正的武道功法來修煉。
「對了......」
林雁秋忽然壓低聲音道:「最近南城區突然冒出了一個狠厲的新幫派,應該是青竹幫,那黑虎幫也在暗中招兵買馬,兩個幫派好像在爭奪地盤,局勢有些不太平,你晚上可不能隨便亂跑了。」
「好。」李峰微微點頭,又問道:「那嫂子你現在這個情況,萬一那些幫派的仇家找上門……」
「不用擔心。」
還沒等他說完,林雅秋就打斷了他,「這回牽扯到了內城的重犯,城衛司的大人物們臉上掛不住,已經派了暗衛在周圍放哨,至少這十天半個月裡,沒人敢來回春堂撒野。」
「行了,夜深了,你快回去吧。」
林雁秋擺了擺僅存的好手,閉上眼睛:「我這剛包紮完,也要休息了,你也別多想,老老實實回去呆著。」
李峰深深地看了一眼病榻上的女人,隨後轉身推門而出,一旁的王猛和另一名同僚也跟著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