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區」是紅黨人和支持紅黨的億萬勞苦大眾,對由紅黨領導的中國工農紅軍建立起來的紅色根據地簡稱。
跨越江西、福建、廣東三省的這片紅色根據地,因為是中國紅色革命的中心,因此被稱作中央蘇區。
國民黨反動派的眼中,紅軍是沒有的,只有「赤匪」,紅軍建立起來的「蘇區」,被國民黨反動派稱作「匪區」……
民國23年——公元1934年8月13日,江西,中央蘇區石紅縣。
時間已經過了晚上九點,夜空一碧如洗,距離石紅縣城三十公里的謝家村,西南方向兩公里處,一座樹木茂盛的小山山腰上。
一身紅軍軍裝、腰挎駁殼槍的南昌行營別動總隊第五大隊大隊長杜威,站在一座僅剩幾堵土牆和一個廟門的寺廟遺址前面,目光從樹林的縫隙里穿過,看向遠處的謝家村。
杜威的這身紅軍軍裝上,打滿了補丁。
在他身後,黑暗的密林中,隱藏著一支和杜威一樣穿著紅軍軍裝、由別動總隊隊員組成的隊伍,這支隊伍的總人數——包括杜威在內,總共八十一人……
中央蘇區是沒有南昌行營這一機構的,紅軍的隊伍里,也沒有別動總隊這一番號。
南昌行營是敵人的機構,它屬於國民黨反動派,屬於「委座」蔣中正,它是蔣中正一手建立起來「圍剿」中央蘇區和中央紅軍的軍事機構,它的全稱叫作「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委員長南昌行營」。
別動總隊是南昌行營(簡稱「行營」)下轄的一支特務武裝,是以蔣中正為首的國民黨反動派「圍剿」中央蘇區、消滅中央蘇區裡的工農紅軍,推行所謂「三分軍事、七分政治」這一策略的得力打手。
身為「行營」別動總隊的一名大隊長,杜威率領的這支紅軍部隊,自然就不是真的紅軍部隊,它是行營和別動總隊派遣進中央蘇區的一支特別行動隊。
特別行動隊由別動總隊精挑細選出的精幹特務組成,別動總隊第五大隊大隊長杜威,被委任為這支特別行動隊的隊長。
杜威帶領這支特別行動隊出現在這裡,是來完成「行營」和總隊交代給他的一項特殊任務的。
這項特殊任務,與杜威正看著的謝家村有著密切關係。
中央蘇區在謝家村里,建有一座重要的物資補給倉庫,這座倉庫為駐守中央蘇區南部防線的紅軍,提供物資補給。
三天前,「行營」收到情報,紅黨中央蘇區最高軍事指揮機構——「中革軍委」的負責人和幾位委員,將在幾天後,分赴區內各地,檢查物資儲備情況,為制定下一步行動計劃做準備。
情報里提到,隱藏在石紅縣謝家村裡的這座物資補給倉庫,是任何一種檢查都少不了的必到之地,即使石紅縣靠近中央蘇區邊緣,具有一定的危險性,「中革軍委」里的某位委員,甚至可能是負責人,依然會上這裡來走上一遭。
用一支八十一人的特別行動隊,兌掉「赤匪」中革軍委里的一位委員、甚至可能是負責人、端掉「赤匪」的一座物資補給倉庫——這筆買賣,絕對划算!
於是,杜威和這支特別行動隊,就被派了進來,負責完成這兩項任務。
任務的行動代號取名為煙花行動,意思不言自明,這八十一人要用他們的死,來完成這次行動,如煙花一般,盛開即死亡。
杜威和特別行動隊是今天凌晨到達這裡的,已經在這裡隱藏了有十幾個小時。
來謝家村檢查庫存物資的這位「中革軍委」里的人是誰、什麼時候到,只有紅黨和「赤匪」內部極少數人員才知道,杜威和特別行動隊現在能做的,只能是等——等著那名身在「敵方」內部的黨國情報人員本人,或者派人,把消息送到這裡來……
皎潔的月光下,杜威眼中的謝家村,是寧靜的、舒緩的,如同一幅靜止的水墨畫。
看上一陣,杜威收回目光,扭頭向站在他身旁的這人問道:「我們等的人,今晚會來嗎?」
身旁這人也和杜威一樣,身穿打了補丁的紅軍軍裝,腰間挎著一把駁殼槍,另外肩上還多了一個斜背著的帆布挎包。
這個人叫何一豐,他不是別動總隊的人,他來自「行營」調查科。
「行營」調查科和「行營」別動總隊,是「行營」下屬的兩個部門,前者負責情報,後者負責行動,兩個部門雖然互不隸屬,但關係卻是相互支持關係——前者為後者的行動提供情報支持,後者又把在行動中獲得的情報,反饋給前者。
此次行動的情報,就是「行營」調查科提供的。
情報來自「敵人」內部,具體提供者是誰、什麼身份,這屬於絕密,不是何一豐這種級別的人能夠去知道的,他只能是按照兼任「行營」調查科科長的戴笠,交代給他的指令去行事。
戴笠的本來職務,是復興社特務處處長,因為原「行營」調查科科長,在調查南昌機場失火案中收受賄賂,「委座」蔣中正迫於壓力,撤了其科長職務,將「行營」調查科科長一職交由戴笠暫為代理。
代理了兩個月的科長後,戴笠便正式兼任了「行營」調查科科長一職。
何一豐並非「行營」調查科原有人員,他是戴笠的部下,是復興社特務處的特務人員,因深得戴笠的信任,他從一開始,便跟隨戴笠從南京復興社特務處本部,來到了南昌,成為了「行營」調查科里的一員。
杜威的注視下,何一豐回答道:「那就要看,我們獵殺的這個目標今晚會不會到。」
杜威沉吟道:「有沒有可能,我們獵殺的這個目標待的時間太短,你們的人根本來不及到這裡來通知——」
沒等杜威把話說完,何一豐便將話接了過去,問道:「杜連長想說什麼?」
既然是偽裝成「赤匪」,一切自然都要向「赤匪」看齊,即便是在沒有外人的時候,依然要把自己當成「赤匪」,哪怕只是稱呼。
這是一次只能成功不能失敗的行動,所有的細節都經過了嚴格的推敲,包括這支特別行動隊的人數。
八十一人不是憑空想出來的,而是「赤匪」的部隊從來沒有滿員過,「行營」調查科在綜合多方情報以後,才得出了這個不會被人懷疑上的數字。
杜威回答道:「我的意思是,萬一我們獵殺的目標走了,你們的那名內線不來了,我們難道要一直等下去?」
何一豐語氣肯定地說道:「就算我們要獵殺的目標已經走了,我們的人,也是一定會來的!」
杜威只對謝家村的突襲行動負責,要不要撤退、什麼時候撤退、從哪裡撤退,卻不是他能夠說了算的,這一權力掌握在何一豐的手裡。
何一豐語氣如此肯定,意思自然是再明白不過,只要通知的人沒來,他們就要一直等下去。
杜威沒有再問,道一聲,「希望我們今晚能看到這傢伙,希望你們的人不會讓我們失望。」
這聲落下,停了停,他又似自言自語一般說道,「這裡可是危險區啊,多待一分鐘,就多一分鐘的危險,這要是讓人給發現了,我們可就插翅難逃了——」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這才將真心話說了出來,「無謂地等下去,是沒有什麼意義的,我看,我們還是設置個時間吧。」
何一豐沒有作聲,把杜威的提議當成了耳旁風。
這三個人是杜威現在的手下,執行這次任務之前,三人在別動總隊是別人的手下,三個人在總隊的職務,都是中隊長。
三人的裝束和杜威、何一豐的裝扮,也都是一樣的——打了補丁的紅軍軍裝,腰間挎著駁殼槍。
紅軍的隊伍里,最低職務要達到排長,才配備短槍。
特別行動隊的這八十一人,冒充的是紅軍的一個連,這三人,在這個假冒的紅軍連里,擔任排長一職。
身為別動總隊的一名大隊長,和此次行動的行動負責人,假冒紅軍連長這一職務的人,非杜威莫屬。
連政治指導員一職,自然是由來自「行營」調查科的何一豐冒充。
作為特別行動隊二把手的何一豐都沒有去接杜威的話,三名假冒「排長」自然更不會去接話。
沒人接話,杜威也沒有再說下去。
廢墟前的這片空地上,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安靜片刻,近處觀察哨上,拿著望遠鏡在觀察謝家村方向的哨兵,發出輕輕的一聲,「村子裡有人出來了,在往這邊走。」
「我看看。」
杜威道一聲,走到這處觀察哨位置,從哨兵手裡取走瞭望遠鏡,舉起,向小山下面,通向謝家村這條路的遠處看去。
明亮的月光下,路的遠處,謝家村外的那個岔路口,一個人正向特別行動隊所在的這座小山走來。
盯著這個人,杜威嘴裡道一聲,「不知道這個人是不是我們在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