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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高慎行去哪兒了

2026-10-10 00:22:54 作者: 毅艮

  「是真的,我用不著騙你。」

  「你這傢伙,運氣還當真是好,這種好事,我怎麼就遇不上。」

  「這種事情,不一定是好事。」許峰平正色說道。

  孫明生想了想,同意道:「福禍相依,是這個理。」

  許峰平說道:「這件事我已經報告給科長了,科長雖然沒說,但我懷疑,科長已經告知行營調查科了,調查科很有可能已經在調查這個田興義西醫診所——以後這個地方,我們就別去了,再是買不到藥,也別去。」

  「行,聽你的。」

  「那二十塊錢,回去後我給你——」

  「不用給我,這是你應得的。」

  「什麼叫我應得的?——這叫不義之財!孫兄你到底會不會說話?」

  「……」

  「孫兄要覺得不好意思,就請我、還有楊少尉、高少尉——請我們吃頓飯,你生病,他們可是幫襯了不少。」

  「沒問題!那就明天吧——」

  「明天怎麼行,這幾天工作忙,你也還在病中,等你好利索了、工作不忙了,再說請吃飯的事。」

  「那就這麼定了?」

  

  「就這麼定了……飯都快涼透了,不和你說了,我得趕緊吃飯了。」

  話說完,許峰平端起碗筷,將頭埋了進去,飛快地扒拉起來。

  孫明生飯已經吃完了,因為「行營」有規定,不得在湖裡洗滌衣物或是生活物品,因而吃過的碗筷他便沒有去洗,隨手往坐著的條石上一放,點一支煙,眼睛看著湖面,一個人安靜地在那裡抽著。

  不長的時間過去,孫明生抽完了手裡的煙,許峰平飯也剛好吃完。

  「要不要來一支?」孫明生問一聲。

  「不了。」

  許峰平說一聲,將筷子往碗筷里一放,蓋上碗筷蓋,然後說道,「這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還是回去吧,萬一科里需要我們值班,找不到我們人,可就不好了。」

  他邊說,邊站了起來。

  孫明生伸手,將放在條石上的碗筷拿上,也跟著許峰平站了起來,可嘴裡卻是說道:「我們是見習生,見習生哪有資格值班?還有啊,咱們來了兩個多月,你看文書科什麼時候有人值過班?」

  許峰平懶得跟孫明生爭辯,道聲,「我們走吧。」

  便邁開步子,走上回去的路。

  時間過去一陣,兩人回到了宿舍樓。

  上到樓上,兩人先到清洗間把碗筷洗了,這才各回各屋,

  許峰平沒有忘記他答應過,退還孫明生二十塊錢的事情。

  回到屋裡以後,他便打開箱子,數了二十個大洋,用一個布袋裝著,然後來到了隔壁孫明生的房間。

  一進房間,他向背對著他的孫明生招呼一聲,「孫兄——」

  聽到招呼,孫明生轉過身。

  「接住。」

  許峰平道一聲,將手裡的布袋拋向了孫明生。

  孫明生伸手接住。

  「數數。」許峰平聲音響起。

  「這就是意外之財,有什麼好數的。」

  孫明生將手裡的布袋往床上一扔,向許峰平說道,「坐會兒吧。」

  許峰平搖頭,「你這還沒好利索,我呢,也累了一天了,我們還是各自早些安歇吧。走了!」

  最後兩個字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孫明生的房間,回到了自己的寢室。

  南昌行營雖然是一個軍事部門,但「行營」里還有大量從事民政工作的非軍事人員,因而「行營」也並沒有完全實施軍事化管理——對外實行嚴格的軍事管理,對內卻是要寬鬆得多。

  尤其在生活上,除了有起床號和熄燈號,其它和地方部門對自己工作人員的要求相差無幾。

  天太熱,回到宿舍的許峰平正準備到清洗間沖個涼,楊載山出現在了他的寢室門口。

  房門敞開著,許峰平背對著房門。

  楊載山沒有進屋,伸手敲了敲敞開的房門。

  聽到身後的門響,許峰平轉過身來。


  見是楊載山,許峰平熱情地招呼,「是楊學長——楊學長請進!」

  得到許峰平的招呼,楊載山這才邁步走了進來。

  「沒打擾到你吧?」進屋後,楊載山問一聲。

  「沒有。學長請坐。」

  許峰平說著話,挪開了桌前的那張椅子,給楊載山讓了座。

  待到楊載山坐下,他拿出煙來,給楊載山遞去一支後,這才在床沿上坐了下來。

  楊載山是聽到許峰平買金雞納霜的傳聞,專門來向許峰平求證的。

  機要科工作人員的工作時間是不固定的,因為事關機密,一些沒有完成或是沒有結論的機密,是不能轉交他人接手,必須得由經手人一個人完成,因而什麼時候下班,取決於工作人員的工作進度和完成情況,而非到點下班。

  雖然住一層樓,但因為工作的緣故,昨天早飯過後,他便再沒有和許峰平、高從言遇見過,直到剛才吃晚飯,他才聽人說起了這件事。

  晚飯吃完沒什麼事,他便過來問問。

  楊載山沒有去拐彎抹角,煙點燃,抽一口之後,他徑直向許峰平問道:「你昨天買藥,真的只花了二十一塊錢?」

  楊載山自然是沒有必要隱瞞的,但事關可疑和可能已經開始的調查,對外保密還是必須的。

  許峰平轉了轉眼珠,瞟了一眼門外。門外過道上沒有人。

  瞟過一眼之後,許峰平也沒有出聲,快速搖了搖頭,然後飛快地向楊載山豎起了一根手指頭。

  「不是二十一塊錢,只用了一塊錢!」

  這是許峰平用一根手指頭說出來的話。

  楊載山讀懂了。

  不僅讀懂了,看到許峰平轉動的眼珠子,以及表現出來的神秘,他也知道了,這個一塊錢的價格,裡面是有問題的。

  「上面知道了?」楊載山放低聲音,問一句。

  許峰平沒有應聲,只是點了點頭。

  能被挑選進機要科工作,腦子自然是好使的,楊載山立刻就明白了,外面傳聞的二十一塊錢,就是上面放出來的。

  這個上面,只能是「行營」調查科。

  因為現在行營調查科的科長是戴笠——而戴笠,本身的職務是復興社特務處的處長,國民政府的反間諜工作,是由復興社特務處在負責。

  二十一塊錢這個數額,肯定是經過戴笠同意之後才放出去的。

  戴笠向外放出去這樣一個數額的目的是什麼,雖然不得而知,但戴笠和行營調查科已經知道許峰平一塊錢買藥的事,卻是一個不爭的事實。

  「不錯。」

  楊載山稱讚一聲。他的這聲稱讚是由衷的。

  一個從軍校畢業沒幾天,社會經驗幾乎完全空白的人,能做出這樣恰當的應對來,確實值得稱讚。

  許峰平慚愧說道:「是高學長提醒的我,要不是高學長的提醒,說不一定,我現在都還把這事兒給藏著呢。」

  楊載山接話,話里有音地說道:「干後勤的,要是經驗不夠,是很容易吃槍子的——」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眼睛看向孫明生寢室一方,下頜揚了揚。

  這是在問許峰平,有沒有把一塊錢的事,告訴給孫明生。

  許峰平懂得楊載山表達的意思,點下頭。

  得到答覆,楊載山像是才想起來似的,向許峰平問道,「對了,高慎行去哪兒了,你知道嗎?」

  高慎行就是高從言,慎行是高從言的表字。

  楊載山的表字為亦重,許峰平的表字為濟昌,與許峰平一牆之隔的「鄰居」孫明生的表字,為志揚。

  「不知道。」

  許峰平搖頭回答道,「早飯的時候和高學長遇到過,後面就再沒看到過他人——他不在寢室嗎?」

  楊載山也是一搖頭,說道:「沒在寢室,問他隔壁,他隔壁的人也說不知道。我還以為你知道呢。」

  許峰平問一聲,「會不會是出差了?」

  楊載山答道:「要是今晚熄燈以前,他人還沒回來,就應該是出差了——行了,要問的也都問完了,就不打擾你休息了。走了!」

  說完他便從椅子上起身。


  「學長,時間還早,再坐會兒吧。」許峰平起身挽留。

  楊載山沒有停步,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不了。回去沖個涼,早點休息,明天還要早起。」

  「那我送送學長。」

  許峰平也跟著邁開了步子。

  楊載山阻止,「送什麼送,你還真把我當成了客人。」

  話還沒說完,他人就到了過道上。

  許峰平也沒有再送,站在門口,看著楊載山走遠,他回到屋裡,撿了身換洗衣服,然後拿上臉盆,來到清洗間,沖了一個涼……

  沖完涼,把換下的衣服洗乾淨,晾好之後回到屋,這時距離熄燈號吹響的時間已經不遠。

  許峰平沒再去做別的事情,關了燈,在床上躺了下來。

  躺在床上的許峰平沒有睡,搖著扇子,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今天值得他去警惕的事情有兩件:一件是給「行營」調查科送文件;另一件是晚飯時,那名黨務系統的女人,向他問買藥價格的事。

  將兩件事情在腦海中過完,許峰平心裡隱隱生出一種感覺出來,黨務系統女人的問,每一句話、每一個問題,都像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精心準備了的一樣,如同在經歷一場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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