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馬克特里翁月,倒數第5日,第十三大刻。
此時此刻,希庇亞的家中很是熱鬧。
柱廊下站著不少青年,或交頭接耳低聲說著,或面色激昂,手舞足蹈。年老者則是位置靠前,動作較為沉穩,聲音更小。智者們在最前面,和大家共同參與學園第一場辯論賽。
人群的中心被組織空出了一片區域,搭了兩個小高台,各擺一個講桌類的東西,選手們就是在這上面發言。
而希庇亞並不在人群中,他和「安德隆」,還有幾個朋友聚在二樓的陽台,從高處去看下面的辯論賽。
比賽具體規則很簡單,大抵就是:
你提出觀點,我提出觀點。我質問你,你回答我。你質問我,我回答你。最終評斷,這就是七輪內容要做的所有事情。
評判標準希庇亞也早就搞好了。
首先是裁判,正常比賽由三名人員組成,分別是:
「色拉敘布洛斯」,民主派的老熟人。還有「色拉敘馬霍斯」,後世《理想國》中提出「正義是強者利益」的智者,最後則是「安提豐」,之前資助「科伊里洛斯」的贊助人。
等到了決賽希庇亞才會下去,帶上這場辯論賽的贊助人「安德隆」,共同組成5個裁判的陣容。
從觀點前後是否一致,回答質問是否清晰合理有力,表達是否有說服力、能讓人理解,這三方面決出勝者。
當下,普通的比賽已經舉辦完了,儼然已經到了決賽,希庇亞也不能在樓上摸魚,必須趕緊拋頭露面。
思考中,「安德隆」坐在椅子上,看著下面的人群,笑著說道。
「希庇亞!你聽,下面的人在談論我的名字!
我之前也贊助了不少人,可卻只有你讓我在雅典有了這樣的名聲。」
希庇亞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說道。
「這很正常嗎?畢竟你可是這場比賽的贊助者呢,眾人自然會知曉你的名字。」
兩人笑了笑,隨後一個20歲左右模樣的青年上樓,向他們喊道。
「安德隆!偉大的希庇亞,快下樓吧,大家都等不及了。」
待到兩人來到評委處坐下,在場人的目光聚集在希庇亞的身上。
「希庇亞,你來出這次的問題吧!」
「我認為也是,畢竟之前的比賽你都不在,趕緊出一次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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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年輕人的比賽,希庇亞不也是年輕人嗎?那他怎麼不在場?」
「諸神啊,留給其他人一點比賽的空間吧,千萬不要讓希庇亞上場。」
身邊的評委也是這般說,讓希庇亞趕緊定個問題。
既然如此,希庇亞也不推脫,站起身,看向決賽的兩名選手:「波呂克勒」,一名智者的學生。還有……柏拉圖。
只能說,年輕時的柏拉圖也是很厲害的,哪怕他只是跟著蘇格拉底學了幾個月的「哲學」,但卻已經展現了自己那非凡的天賦。
「我的問題嘛,就選這個吧,一個不知危險卻仍面對的人,是否可以被稱作為『勇敢』?」
確定了這次要辯論的問題後,柏拉圖和「波呂克勒」在一個木箱裡抽了兩張紙條,決定了正方和反方,於是乎,這場辯論正式開始。
略微給了兩人一點思考時間,「波呂克勒」說道:
「這很簡單,智慧和勇敢顯然是分開的。」
柏拉圖也思考,然後說道:「我認為無懼和勇敢並不是一回事。」
「柏拉圖,比如在疾病中,難道不是醫生知道疾病是可怕的事情嗎?還是你認為勇敢的人知道?或者你稱醫生為勇敢的人?」
柏拉圖反駁:「但是對於某人來說,健康是否比生病更加可怕?你認為醫生知道這個嗎?難道對於很多人來說,病後不能康復反而比康復更好嗎?」
聞言,旁邊的「安德隆」摸了摸腦袋,低聲向希庇亞問道:「他們說的這是什麼意思?」
「很簡單,「波呂克勒」說,醫生才是了解那些疾病、危害的人,醫生擁有對於危險的知識,如果按照柏拉圖的觀點,那麼醫生反而都是十分勇敢的,可這明顯不成立,膽小和醫生共存。」
「那柏拉圖怎麼反擊的?」
「他大概是說,醫生只知道生病、死亡,但並不知道這些東西會不會讓你感到恐懼,也就是說,他在區分某件事危險,和某件事令人恐懼。」
「安德隆」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還不忘稱讚道:
「希庇亞,你懂的可比我多太多了,我聽他們說話的時候,只感覺雲裡霧裡,你們這些搞學問的,都是這樣說話的嗎?」
「色拉敘馬霍斯」接過話:
「不全是這樣說,我們要把東西教給學生,怎麼可能讓他們聽不懂?但希庇亞能這麼快和你解釋清楚,就說明他本身的學問確實很強。」
在突如其來的讚美中,聽到「柏拉圖」開始質問。
「你把這些能力歸於醫生,或者歸給除了那個精通什麼是可怕的、什麼不是可怕的人的其他任何手藝人嗎?」
「波呂克勒」反擊道:「理解了,你是在稱呼預言家才是最勇敢的人,因為除了他們,誰都不知道對於誰來說,活著更好還是死了更好。然而,柏拉圖你是預言家嗎?這麼說,你既不是預言家,也不是勇敢的人?」
聽完他們說完之後,「安德隆」再次看向希庇亞,這次還沒發問,希庇亞就解釋道。
「柏拉圖是在說,除了他自己說的那些有智慧的勇敢者,還有哪個職業的人能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工具。醫生?農夫?工匠?
波呂克勒說得很簡單,按照柏拉圖的說法,只有預言家才能知道這樣的事情?」
緊接著,兩邊這樣辯論下來,六輪已經結束,已經到了評委討論、投票決定誰勝出的時候了,但很顯然,看兩人說得話就知道……
台上的辯論雖然結束了,但看他們最後說話的語氣,一會兩人可能在台下還有一場新的辯論……指不定也是決鬥。
評委投票這邊,不知是受了希庇亞的影響,還是真的有人誠心支持柏拉圖,最後是柏拉圖以3票的微弱優勢戰勝了「波呂克勒」,贏得桂冠。
仔細思考,希庇亞坐在這裡,並且柏拉圖說的就有道理,難道希庇亞還能支持另一人不成?
所以如果細想的話,希庇亞這場比賽的公平性有點經不起推敲,但話又說回來,整個雅典,誰不知道柏拉圖是和我混在一起的……
最後,當希庇亞把象徵勝利的桂冠戴在柏拉圖頭上時,下面的人們高聲喊道。
「受到諸神祝福的柏拉圖!」
「擁有非凡天賦的柏拉圖!」
就連色諾芬見到柏拉圖的表現後,也不由得自言自語:
「之前怎麼沒看出來,難道柏拉圖真有天賦?那說不定他真可以在戲劇方面戰勝希庇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