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臉捕頭眼睛一亮:「小人知曉!
顧氏此次受刁尚書之命北上督辦鹽務,私下囤積了大批糧草物資!
顧鋒為人跋扈奢靡,卻極擅斂財,狡兔三窟,從不將錢糧同時存於一地。
他此次隨行,分別將萬金賞錢、數萬石新米,藏在城中錢莊和城西的隱秘糧倉,機關嚴密,唯有顧家親信與我這隨行督辦之人知曉位置!」
這話一出,一旁的沈清秋眸光微動!
數萬石精米?
怕是顧家莊園的一半之多了吧?
放在當下荒年,足以養活數千流民,撐起整個青龍寨的囤糧根基,絕非小數!
王驚鴻立在夜風之中,大紅斗篷獵獵翻飛,清冷的眸子淡淡掃過跪地的捕頭,瞬間看穿了此人的心思。
這人看似歸降,實則是想兩頭周旋,假意投靠保命,暗中仍想向建康刁協傳信,做雙面臥底。
她並未點破,只是默然旁觀,想看看李七安如何處置。
李七安低頭輕笑,眼底閃過一絲洞悉一切的狡黠,哪裡猜不到這捕頭的小心思。
「城西糧倉?」
「對,就在城西三里舖最東邊的大院子!」
「不錯不錯,今日算你一功,等找到糧食,另外有賞!」
「小人不敢隱瞞,如若撒謊,願天打五雷轟!」
「我信你,但這還不夠!
你需納個投名狀才行!」
「投名狀?」黑臉捕頭眼中擰色一閃:「顧家錢莊?」
「孺子可教!」
李七安終於點點頭,「知道先從哪裡開始吧?」
黑臉捕頭單膝跪地:「給小人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保管主公滿意!」
「去吧,手腳乾淨點。」
「主公放心,這事弟兄們熟的很!」
黑臉捕頭站起來,對手下說道:「想活命的,跟我走!」
十幾個差役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架起黑臉捕頭,跌跌撞撞地奔向距離最近的顧家錢莊!
李七安冷冷的看著這一行人遠去,看他們行事熟稔,顯然這類髒活往日沒少做。
王驚鴻策馬過來,蹙眉不解道:「你真打算放過他們?」
「他們?」
李七安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問道:「娘子,你當街斬殺顧家嫡子,如此一來,顧家以及大將軍那邊,會如何?」
「殺了便殺了!
顧家若是敢多言半句,我父親定不饒他。」
李七安搖頭,他本以為王驚鴻殺人是深思熟慮,沒想到卻是臨時起意!
「非也!
不知娘子想過沒有,顧鋒的叔父是散騎常侍,此事背後,更是刁尚書在推手。
消息一旦遞入建康,擁護天子、太子一系的士族幕僚必然聯名上書,彈劾岳父跋扈,擅殺世家嫡子與廷尉屬吏。
司馬睿便可藉此挑動江東士族與大將軍之間的嫌隙,就算是叔父王導,恐怕也難以從中斡旋。
一旦王丞相擋不住,大將軍那邊就被動了……」
「我沒想那麼多!」
王驚鴻眉峰一擰,「這還不是為了救你!
人反正已經殺了,眼下這個爛攤子,該由你來籌謀。
你說,該怎麼辦?
反正,我爹不會殺我,打不了把你推出去頂包!」
又是我?
李七安苦笑,但驚鴻說的沒錯,此舉確實是為了救他。
如果換成自己,自己一定會先把顧鋒用撩陰腳踢殘,然後訛詐顧家五萬兩銀子,最後再殺!
誰讓他動自己的女人!
只不過眼下,麻煩比預想的大,那麼一點,而已!
「娘子放心,為夫自有對策。
先借我五十兵馬,再讓人把這些屍體抬上!」
「好,我隨你同去。我倒要瞧瞧,你要如何善後!」王驚鴻說道。
「給娘子擦屁股,義不容辭。」
「滾!」
王驚鴻有些不滿:
都到這般緊要關頭,此人依舊浪嘴輕薄。若不是看中他心思過人,王驚鴻早就一劍劈過去!
既然殺不得,用李七安的話說,只能是一口鹽汽水噴死他了!
說罷李七安便準備策馬跟上,沈清秋快步上前,盈盈一禮,眉宇間藏著憂慮:「公子小心。」
李七安笑道:「勞煩沈大掌柜,一刻鐘後安排大車,一隊趕往顧家錢莊,另一部分,去往城西隱秘倉庫。」
「明白!」但一瞬間,她像是想明白了什麼!
「你,你要,」
沈清秋滿臉驚愕,李七安點點頭,說道:「我去給沈大掌柜找補點醫藥費。
附耳過來,我把倉庫地點告訴你。」
沈清秋附耳過來,只聽李七安說道:「第一,把家看好。第二,燒好水,等我回來,一起洗澡!」
沈清秋臉色陀紅,立刻轉過臉去,生怕正房看到。
李七安也向王驚鴻處瞟了一眼,幸虧她沒發現什麼。
躬身應下,轉身招呼家丁清掃街上血跡。她望著空曠冷清的長街,長長吐出一口氣,心底愈發忐忑:
公子這是打算借廷尉捕快之手,洗劫顧家錢莊?
做成狗咬狗的假象,以此做局,把皮球推回建康朝堂?
但顧家又不是傻子,嫡子慘死,錢莊再遭洗劫焚毀,怎會善罷甘休?
不說對方族叔是天子近臣、散騎常侍,背後還有天子寵臣刁尚書,以及御座上的皇帝司馬睿、聰明至極的少年天才-太子司馬紹。
她輕輕搖頭。路已經走到這裡,就也沒有回頭的餘地。
這一切,聽李郎安排!
隨即她轉入府內,著手調度人手、安置諸事。
今夜,註定無眠。
……
顧家錢莊。
廷尉署干髒活,果然是專業的。
老套路:
黑臉捕快先命人將錢莊內所有人驅趕出來,集中在大堂,隨即拔刀殺下人立威。
血腥場面一現,錢莊掌柜嚇得魂飛魄散,被迫招供地窖與暗室藏金之處。
大掌柜借著火光,看清趙捕頭的面容,失聲驚呼:「你不是跟隨二公子的趙捕頭嗎?!」
趙捕頭眼神一冷:「你既認出我,便留不得你了!」手起刀落,掌柜當場殞命。「弟兄們,盡數滅口!」
錢莊內的管事、僕役,盡數倒在刀下。末了一把大火點燃錢莊大堂。烈焰升騰,打算燒盡一切痕跡。
不多時,趙捕頭回來復命,成箱的地契、黃金、白銀、銅錢珠寶、糧倉鑰匙,一一擺到李七安腳前。「主公,幸不辱命!」趙捕頭跪地。
李七安望著錢莊方向沖天的火光,眉頭緊鎖,開口問道:「錢莊裡面的人呢?」
趙捕頭一臉得意:「一共三十二口,全部斬殺,不留半個活口!
主公大可放心!
小人只在前院縱火,糧倉完好無損,就算有人未當場斃命,也會葬身火海!」
「孩童,丫鬟僕役,也全都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