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驚鴻雖然渾身酥軟,但武將的本能讓她瞬間驚醒。
她不知何時翻過身來,一隻玉臂如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揪住李七安的後頸皮,像拎小雞一樣將他整個人往後扯開半尺!;
秋水般的眸子裡既有羞惱,又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往哪摸呢?」
王驚鴻咬著銀牙,胸脯劇烈起伏,中衣凌亂,幾縷青絲黏在泛紅的香腮上,美得驚心動魄。
李七安順勢收手,舉起雙手作投降狀,乾咳一聲:
「誤會,純屬醫者父母心,摸骨辨穴,順路而已。」
王驚鴻鬆開手,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她活動了一下左肩,原本沉重滯澀的經脈此刻竟然暢通無阻,體內真氣運轉圓融如意,連那股糾纏了她一年的陰寒劇痛都蕩然無存!
整個人通體舒泰,氣力甚至比戰前還要充沛三分。
這神油與推拿之術,竟真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奇效!
她抬起頭,深深地看了李七安一眼。
這個男人身上籠罩的迷霧越來越濃了。
能隨手拿出天下無雙的提鹽法,能在彈指間敲詐顧家萬石糧食,如今竟還藏著這等神乎其神的醫道手段。
他到底師承何方?
雅間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窗外的風雪聲呼呼作響,屋內的炭火噼啪爆裂,空氣中殘留著清冽的薄荷香氣與曖昧的溫熱。
王驚鴻別過臉去,看著窗外白茫茫的雪原,耳根的紅暈依舊未曾褪盡。
她沒有去穿那件沉重的鐵甲,只是默默將中衣的衣襟拉緊,隨手將那柄雁翎長劍推到了桌案李七安的那一側。
佩劍留案。
在她的軍旅生涯,這是她將後背與性命託付給袍澤的最高禮節。
李七安掃了一眼那柄長劍,嘴角咧了咧,這是邀請我上炕的意思?
他默記著方才那瓶精油散發的藥香成分與體感反應,心裡已經在飛速盤算:
這玩意兒要是能在驚鴻閣復刻出來,賣給建康城裡那些天天吃五石散、經脈紊亂的高門貴婦和名士,一瓶不得賣他個上千貫?
又是一條暴利的金礦!
可惜,他復克不出來!
這東西比片仔黃和雲安白藥還要邪乎,根本不是地球上的東西。
給他一個片仔黃或雲安白藥,隨便哪一個,都能吃幾輩子。
算了,不想了。
啥也沒有和老婆溫存重要,難得的機會!
李七安走到木榻另一頭,和衣靠在被褥上,閉目養神。
王驚鴻斜靠著另一側,雙手攏在袖中,同樣合上了雙眸。
一屋之內,殺氣盡散,前所未有的安寧。
然而,這種平靜僅僅維持了不到半炷香的時間。
李七安剛要趁著媳婦睡去,伸個鹹豬手,卻聽到:
「踏踏踏踏!!」
客棧外的大道上,驟然響起一陣急促至極的馬蹄聲,踏碎了雪地的寧靜!
來騎速度極快,甚至連客棧外圍的崗哨都沒能完全阻攔。
「砰!」
雅間的木門被一股大力從外面猛然推開!
一名風塵僕僕、渾身被汗水與雪水浸透的大將軍府傳令兵單膝跪地,雙手高高托起一面猩紅的軍令金牌,聲音焦急而尖銳:
「報!!」
「大將軍中軍急令!」
「荊州各部將領與主脈宗族已齊聚大帳!」
「請李七安、王將軍即刻入營議事!
違令者,按軍法嚴懲不貸!!」
木榻上的李七安猛地睜開眼:
來的這麼快?
牛鬼蛇神咋地這麼多?
「誰特麼讓你撞進來的?」
「大將軍軍令!」
「軍令你個頭!」
李七安一腳踹過去!
「懂不懂禮貌!耽誤老子和媳婦睡覺!」
沒得辦法,還得繼續卷下去!
【叮!
卷王系統判定:宿主沒有見利忘義,趁人之危,拯救同伴王驚鴻,努力踐行「不拋棄不放棄」的價值觀和長線戰略!
卷王指數+100;
騎射技能升級:中級;繁體字讀寫、習俗稱謂。】
繁體字讀寫?
我的天,我終於補上這個bug了!
這些天,我都靠猜!
原身流民,習得幾年書,但認識的字也不全。
截止到目前,幸虧沒有用到書寫的地方。
幸虧老子沒有得逞,系統判定我沒有「趁人之危」,是我不想嗎?
是沒辦法!
系統,你人怪好的嘞!
【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
宿主,加油!
友情提示:
距離十萬石還有些差距,別玩脫了被抹殺了哦!】
李七安氣的痒痒,無奈,他只好把手揣回羊皮裘,邁步出門,吸口冷風,冷靜一下。
王驚鴻已經穿戴整齊,取過桌上的秋水雁翎劍,系在腰間。
她瞧見李七安的黑臉就是「呵呵」兩聲。
這無情的嘲諷展露無疑,遠比罵他兩句下流無恥跟讓人氣憤。
李七安生著悶氣,他非常非常的生氣,厚顏無恥道:「娘子,你說陪我睡一覺,怎麼說話不算話?」
王驚鴻上馬,笑道:「那剛才算什麼?不是睡了嗎?」
你管這叫睡?
頂多是個小憩。
李七安瞪大雙眼:「娘子,我發現,你比我會玩賴!」
「沒辦法,給過你機會哦。
可你,不中用啊!」
初入洞房時,羞辱的一幕湧入腦海。
李七安:「我怎麼感覺,你在內涵我?
如果第一次中用,我早就被你砍死了!」
王驚鴻抬起馬鞭,上下打量著李七安,眼神停止在了他的某一部位:
「這麼說,你是裝的了?
不能用,就趁早入宮吧!」
李七安兩腿夾緊,「你!女流氓!」
「謝謝!」
王驚鴻策馬奔走,神清氣爽。
李七安耷拉著腦袋,也上馬追去!
唯有阿大撓撓頭:他們倆到底發生了什麼?
精神頭怎麼差距這麼大?
哦!
他想起上次逛軍妓的經歷了,上次我和主公也是一樣!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哈哈哈……
李七安回頭,抽了阿大一馬鞭,眼睛差點冒出火來:「笑個屁!」
……
武昌大營外圍,拒馬木樁排開三道,巡營甲士的鐵靴把泥地踩得黏稠深陷。
中軍帥帳裡頭,地龍燒得通紅,熱氣混著劣質酒氣,悶得人胸口發慌。
大將軍王敦高坐虎皮交椅,手裡把玩著兩枚溫潤的青玉膽,骨節粗大,臉色泛著不健康的焦黃。
案幾兩側,文武將領分列兩排,鴉雀無聲。
「建康的刁協老兒,手伸得夠長。」
王敦停下手裡的玉膽,聲音渾厚沙啞,在大帳里迴蕩:
「他人不在武昌,卻能聯手顧、陸那幾家,一夜之間把武昌上下的水陸糧道全掐死了。
城裡米鋪開門半個時辰就掛牌歇業,糧價一日三漲,如今一石糙米都炒到了一千五百錢。」
他抬眼掃過帳下眾人:
「軍中倉廩,現糧僅夠七日。
你們幾位,平日裡胸脯拍得震天響,現在誰給某拿出個主意來?」
帥帳里一片安靜,連燈芯爆開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沈充麵皮蠟黃,眼觀鼻鼻觀心,上前一步拱手:
「大將軍,建康水師在采石磯設卡,凡過往糧船一律扣押查驗。
末將麾下的私船隻要露頭,便被當成通賊拿問,硬闖怕是要撕破臉。」
「撕破臉?
老子何曾怕過建康那幫廢物!」
王敦哼了一聲,目光轉到另一側。
謀士錢鳳搖著鵝毛扇,尖聲道:
「大將軍,依屬下之見,何須看建康臉色!
咱們提兵十萬順江東下,打進建康城,台城太倉里有的是陳年精米,夠大軍吃上三年!」
「打打打,天天喊著打!」
王敦啐了一口唾沫:
「無糧草為繼,圍城第二天,三萬大軍就得譁變!
王應,你管著後勤倉儲,你縮在後面裝什麼死?
說話!」
站在左側末尾的一名年輕男子身子晃了晃。
正是王敦的過繼養子,王應。
王應一身蜀錦袍服,頭戴高冠,白淨的麵皮上掛著冷汗,上前兩步撲通跪倒:
「父親息怒!
非是孩兒無能,實在是有人在後方釜底抽薪,壞了大局!」
王敦眉頭擰成川字:
「哦?說來聽聽!」
王應抬起頭,眼神里藏著一股怨毒:
「李七安那貨,仗著大將軍府的名頭,在武昌城內開什麼驚鴻閣,賣精鹽搞限購。
外頭傳他日進斗金,賺得盆滿缽滿,可軍中倉房至今未見他送來一粒米!」
他偷眼看了一眼王敦的臉色,聲音陡然拔高:
「不僅如此!
昨夜驚鴻私自調動一百黑甲精騎,離營未歸。
聽聞昨夜城西起火,吳郡顧氏的錢莊化為灰燼,顧家二房已將狀子遞到了建康!
兒子原本正與顧家二房密談借糧之事,眼看就要談成,全被那贅婿帶著驚鴻給攪黃了!」
「砰!」
王敦巴掌重重拍在案几上,茶盞震得跳起半寸高,茶水潑了一案:
「借糧的事被攪了?
驚鴻人呢?」
說罷,又劇烈咳嗽著!
那聲音震天響,大家都怕他把肺葉給咳出來!
帳內幾個親信將領眼角微動,全低著頭不敢搭腔。
誰都知道,王應是王敦親哥王含的兒子,是王敦過繼來的養子,心眼比針尖還小,最忌憚的就是王驚鴻招贅成家、誕下嫡脈子嗣。
如今逮到機會,自然要往死里整李七安。
但明眼人都知道,比起王驚鴻的才能、膽識和魄力,王應拍馬不及!
這不過,王驚鴻是女兒身,能領兵打仗,已經是聖上對琅琊王氏的格外恩寵了,即便是十三歲突圍救父的荀灌娘子也得待字閨中,嫁人終老。
如今大將軍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如果要大家站隊繼承人,答案不言而喻。
「父親大人放心,我已經排人去傳令了!
等他到了大營,我親自去把那個寒門小子綁來!」
就在此刻,門帘被猛地掀開,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同時響起:
「綁我?大舅哥好大的威風,不知妹夫犯了哪條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