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末了,江面上冷風嗖嗖的,寒氣刺人。
快船掛著沈家的旗號,順著江水往青龍寨駛來。
王驚鴻留在武昌周旋各方,並沒有跟過來。
甲板上,李七安一身皮裘,阿大靜靜站在他身後寸步不離。
沈清秋立在一旁,一身素雅狐裘,清麗中更顯嫵媚。
沈清秋原本不願給李七安回青龍寨,因為一山不能容兩個母老虎。
她總覺得青龍寨是王驚鴻的地盤,自己沒名沒分的,去那合適嗎?
沈清秋抬眸,眸光溫婉帶俏:「主公如今基業初成,寨中皆是鐵血悍卒,我一介商賈女子,去了怕是格格不入。」
李七安怎能不明白小女人的小心思。
他安抬手,指尖極輕擦過她微涼手背,動作曖昧親昵,無人敢多看,哄她說道:「青龍寨是我的地盤,你必須去認認門!
日後你就是青龍寨的壓寨夫人,我要讓寨里所有人認熟你的臉。
往後兩邊轉運物資,免得手下人不長眼,鬧出誤會傷了你。」
這話坦蕩、霸道,又藏著溫柔篤定。
沈清秋早已身心相許,有些話不必說得太過直白。
在外,李郎是她最信任的商業盟友、最得力的合作夥伴;
在內,李郎是唯一懂她、伴她、知她的枕邊情郎。
她此時臉頰微微發燙,低聲喚了一聲:「悉數聽李郎安排。」
江岸山頭,哨塔高聳。
巡防斥候曲的風探,眼神銳利如鷹,第一時間望見江上巨船。
初時以為是江上水匪、或是官府漕船來探,正要鳴哨示警。
可定睛一看船旗:沈家標識,再看船頭立著的熟悉身影。
風探瞬間狂喜,揚聲嘶吼,聲音穿透山風,傳遍全寨!
「主公回來了!
主公回來了!!」
江岸關口,正在值守的趙黑塔、李虎渾身一振。
二人剛剛押完萬石糧草、千件軍械回寨,整寨根基剛剛落地,聽聞聲音瞬間轉身。
「全員列陣!!」
「十曲整隊!肅立迎主!!」
霎時間!
整座青龍寨號角輕鳴!
沉寂多日的山寨,瞬間活了過來!
十條曲部,各司其職,精銳出列!
千人老弱舊寨民分列後方,前方精銳赫然成軍!
此刻的青龍寨,早已不是昔日荒山小寨。
此前武昌一戰繳獲的百十件顧家盔甲、廷尉署全套兵刃,盡數運回山寨。
經過規整分配:
寨中優選出一百三十名精壯刀兵,人人配甲、配長刀、配短兵、隨身三器齊備!
當初江邊收編的十八精銳騎兵,全套顧家頂級騎甲、戰馬軍械,已成山寨唯一一支機動鐵騎!
更有三十餘副重型勁弩,全數留存青龍寨布防,扼守江岸隘口,死死鎖住江面水路咽喉!
甲葉森森、刀光映雪、弓弩列陣、鐵騎肅立!
寒風之下,整寨軍容凜冽,氣勢翻天覆地!
趙黑塔昂首高聲:「猛虎營十曲精銳,恭迎主公歸來!!」
百三十甲兵齊喝,聲震江岸:「恭迎主公歸來!!」
聲浪滾滾,震得江面風雪翻湧!
李七安一眼望去,紅旗招展、陣列整齊、披甲新兵、肅立鐵騎、江岸弩陣……
這還是當初的一千老弱流民嗎?
氣象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李七安突然感覺到十分自豪,一旁的沈清秋更是說道:「就是和大將軍的精銳,也是不相上下!」
「紅旗捲起農奴戟,黑手高懸霸主鞭。
為有犧牲多壯志,敢教日月換新天。」
李七安脫口而出,沈清秋直接痴了:「李郎,還懂詩詞?」
「不是我的,是老師的。」
「我,不太懂。」
隨即,他悠悠解釋:
「他們大多來自乞活軍,本就驍勇,只是缺糧少衣,這些給足了,精氣神自然回來了!
當然了,前提是,尊重他們!」
船隻還沒完全靠穩江岸,「撲通!」兩聲水花巨響。
趙黑塔二話不說,直接縱身一躍,撲通一聲跳進冰冷的江水之中。
一旁的李虎也不甘示弱,緊跟著跳下去。
緊跟著,撲通撲通……
剩餘的領頭頭目,接二連三往江水裡面跳!
一個個趟著冰冷的江水,伸手抓住船身兩側的纜繩,使勁往岸邊拖拽,親自當起了縴夫!
沈清秋不由得瞪大雙眼,臉上滿是驚愕!
早先她有所耳聞,這夥人原先大多是亡命之徒,兵痞、獵戶,性子桀驁難馴。可眼下,竟對李七安敬畏到這般地步,甘願跳進冰冷刺骨的江水之中拉船。
船終於被眾人拽到岸邊,搭好跳板。
岸邊呼啦一下圍上來一群孩童,都是跟著流民逃上山的孩子,嘰嘰喳喳往前湊,想要看一看神仙主公的模樣。
旁邊值守的兵士連忙抬手阻攔:「往後退!
莫往前擠!
不要衝撞了主公!」
李七安見狀哈哈一笑,抬手從懷中摸出一包飴糖,抓起一塊塊糖塊,抬手往地上撒了出去。
一塊塊飴糖落在地上,孩子們歡叫著撲上去爭搶,笑聲此起彼伏。
「謝謝神仙主公!謝謝神仙主公!」
稚嫩的喊聲響成一片。
沈清秋站在身側,眉眼含著笑意,壓低聲音打趣:「看不出,李郎你還挺有愛心。」
李七安側過頭,湊近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笑道:「這算什麼,往後你給我生上十個八個,咱們寨里再多一堆這般活蹦亂跳的小傢伙。」
沈清秋耳根唰地紅透,胳膊輕輕撞了他一下,細若蚊吟:「你把我當成下崽的豬了?」
李七安收斂笑意,轉過身,抬手對著在場所有頭領、士卒高聲開口。
「諸位,我跟大夥介紹一人。
這位是沈清秋,沈大掌柜。」
「很多弟兄聽過驚鴻娘子的名號,卻不識沈掌柜。
在外,她便是我最重要的合作夥伴,更是我的恩人。
從今往後,但凡沈掌柜往來山寨,無論是上山還是走水路,若是遇上險情,你們要如同護我一般,拼死護她周全!」
趙黑塔帶頭,雙拳往胸前一抱,重重躬身:「主公的恩人,便是我青龍寨所有人的恩人!
我等誓死護衛沈掌柜安危!」
身後千百士卒齊齊拱手,喊聲震天:「誓死護衛沈掌柜安危!」
李七安抬腳往下走,嘴裡連連說道:「好好好!
兄弟們,我想死你們了!
趙黑塔、李虎,還有各位領頭的,趕緊從水裡上來!
大正月里江水冰寒,凍出個好歹還怎麼做事?
往後不許再直接跳水拉船!
聽見沒有?」
「嘿嘿!」
趙黑塔笑而不語,一眾頭領爬上江岸,渾身滴水,盔甲緊緊貼在身上,凍得渾身微微發抖。
「你們趕緊去船倉把衣服換了!」
一個個互相看著,窘迫地撓起後腦勺。
「主公……這,我們沒多餘乾的衣衫更換。」
「早給你們備下了。」
李七安朝著樓船方向揚了揚下巴,「就在船艙里。
你帶上剛才下水的兄弟,立刻登船,挑合身的給老子換上!」
「主公,你對我們太好啦!
如若不棄,願拜你為義父!」
趙黑子單膝跪地抱住了李七安的大腿。
「那有你這麼大的義子!
還是當我兄弟吧!
別給老子煽情,趕緊站起來!
這一身水,把我衣服都弄濕了!」
「嘿嘿嘿!」
趙黑塔幾人走進船艙,頓時被嚇了一大跳:
只見一捆捆厚實冬衣堆疊如山!
主公,這是發財了嗎?
這才短短五六天!
難不成,他報上沈家女郎的大腿了?
主公為了我們,犧牲真的是太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