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赤裸裸的威脅與刺探。
那青衫溫君卻連眼皮都沒抬，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擊。
「某的糧船就在采石磯上游，只要李公子落槌，明日午時之前，糧草自會泊在武昌大營的水柵外頭，不勞旁人費心。」
狂！
在王敦與顧家以及背後的刁尚書兩強相爭的武昌地界，竟有人敢如此輕描淡寫地調動大批糧草。
沈清秋眯起眼睛，視線穿過喧囂的人群，落在那位「溫君」身上。
沈清秋對著李七安耳語幾句，李七安瞬間明了：
青衫，羽扇，看似落魄書生的打扮，可腰間隱隱露出的玉帶扣，分明是建康內廷重臣才配享用的五品規制。
建康來的人？
有意思，刁協在前頭封路，後腳便有皇室的親信微服潛入武昌高價競拍。
這司馬家的小朝廷，打的是什麼算盤？
讓人琢磨不透！
突然間，恍然大悟，特麼的也是，那本來就是王敦的糧草！
那就意味著，皇室是不是準備和王敦和解，如果這樣的話，那顧家，呵呵，就是個被賣了還數錢的SB!
「成交！」
競價結束，落槌定音。
「下面，相信大家都準備好了，正是拍賣雪花鹽引！」
「我出五千石！」
「我出八千石！」
「我出一萬！」
吳掌柜，是建康張家的代理人。
「我出一萬五千石！」
還是上次買鹽的李家管事，果然是江夏首富，你名不虛傳！
「還有沒有超過一萬五千石的？」
「沒有，一萬五千石成交！
恭喜江夏李家！
再次拔得頭籌！」
眾人互相審視著，這第一個100斤就是一萬五千石，後面會不會低一些？
事實證明，他們想錯了！
第二批100斤雪花鹽，竟然以一萬七千石被兩個行商聯合買走！
第三批，第四批，都基本上是這個水平，直到最後一批！
直接飆升至二萬五千石！
被那個神秘的青衫溫君買走。
「下一件。」
又是三隻雕著纏枝蓮紋的紫檀木匣被端了上來。
阿大走上前，親手掀開第一隻匣蓋。
一捧晶瑩剔透、白如霜雪的細碎結晶，靜靜躺在天青色的絲絹襯墊上。
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清甜氣息悄然彌散。
「這又是何物？」有人忍不住發問。
李七安抓起銀匙，舀起半匙白霜，懸在半空，讓細密的糖粉如沙漏般滑落。
「此物名為『雪魄霜糖』。
乃采南疆神植之精，歷經九道秘法淬鍊而成。入口即化，無半分煙火濁氣，乃天下滋補極品。」
堂下一片寂然。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捧白霜。
他們吃過石蜜，吃過蜂蜜，甚至吃過宮中賜下的紫霜飴糖，卻從未見過這等如同落雪般純白的糖霜！
「哄人耳目吧？
糖哪有白色的？」有人出言質疑。
李七安招手示意夥計，將三隻銀碟分送至台下幾個聲望最高的大掌柜面前。
「嘗嘗無妨，不收錢。」
吳掌柜狐疑地伸出兩根手指，捏了一丁點送入口中。
下一秒，他那張肥肉堆疊的臉驟然僵硬，喉結不自覺地上下劇烈滾動了一下。
沒有尋常石蜜那股揮之不去的焦苦味，亦沒有半點草腥渣滓，純粹的甜意像是在舌面上炸開，一路熨帖到心肺深處。
「這……神物！真乃神物！」
後排一名走私客失聲大喊，「若送入建康王謝兩家，那些終日清談服藥的名士，必奉為天界仙露啊！」
全場的氣氛瞬間被點燃。
商人對利潤的嗅覺如同嗜血的惡狼，所有人都嗅到了其中蘊藏的滔天巨富。
「這三匣白糖，總共三十斤。」
李七安豎起一根手指，聲音在嘈雜的大堂中顯得格外清晰。
「每匣起拍，換新米一千石！」
「瘋了！
徹底瘋了！」
吳掌柜嘴唇抖了抖，卻無論如何也移不開視線。
三十斤糖換三千石米，這在大晉立國以來聞所未聞！
可偏偏，沒人敢說這東西不值這個價。
高門士族為了所謂的風雅與養生，千金買一笑的事屢見不鮮，這等獨步天下的奇物，運到建康哪怕翻上三倍，也大有人搶破頭皮！
「一千石，我要了！」一名揚州糧商咬著牙率先舉牌。
「一千二百石！」另一家立刻跟進。
「一千五百石！」
價格瞬間被哄抬上去，叫價聲此起彼伏，連大堂外的寒風都被這股熱浪撕得粉碎。
就在眾人爭得面紅耳赤之際，二樓最靠里的一處雅間內，忽然傳來一道溫潤中透著幾分疏離的男聲。
「三匣白糖，某出當產新米……一萬石！」
話音落地，喧鬧的大堂像是被驟然掐斷了脖子，呼吸聲都停滯了半拍。
又是特麼的一萬石！
到底讓不讓人活！
眾人齊刷刷仰頭望去。
還是那個神秘人，叫青衫溫君的。
李七安手裡的木槌懸在半空，他迎著那溫君探尋的目光，忽然朗聲一笑。
「溫東家豪氣，這神物，就歸你了！
落錘無悔！」
鐺的一聲！
「最後一件！」
他伸手揭開高台上最後一隻覆著錦緞的朱漆托盤。
托盤內，靜靜陳列著十二枚成含苞茉莉狀的乳白方塊，散發著一股清冽而優雅的草木香氣，瞬間壓過了堂內濃重的汗酸味。
「今日壓軸之物，乃是此『玉容茉莉香皂』。」
李七安取過一隻銀盆，倒入清水，當眾將香皂在掌心輕輕揉搓。
瞬息之間，細膩如凝脂般的白沫在他雙手間堆疊而起，散發著沁人心脾的芬芳。
他將手浸入水中洗淨，拿干布一擦，手背肌膚溫潤發亮，透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此物專去污垢油脂，更兼潤膚駐顏之效。
高門貴女沐浴，以此潔面，勝過草木灰與胰子百倍。」
大堂內的商賈們呼吸愈發急促起來。
精鹽是軍國之需、世家門面，白糖是口腹之慾、清談雅量，而這香皂，則是能直接撬開建康所有士族後宅深閨的鑰匙！
天下女子的銀錢，從來最好賺！
那些顧及顧家及建康權威，沒有拍到雪花鹽、白糖和將軍釀的散商和中型糧戶，眼珠子徹底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