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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健康博弈;宰相王導的手腕

2026-10-01 19:08:41 作者: 豆角蓋被

  顧和一邊哭嚎,一邊把額頭往堅硬的金磚上狠狠砸去,咚咚作響,額角瞬間磕出一片紫紅。

  殿內兩側的紫袍朱履大臣們垂著眼皮,誰也沒去扶他。

  尚書令刁協踩著鹿皮快靴邁步出列,朱紅官袍大袖一甩,面色陰鷙:

  「陛下,顧侍郎所言句句屬實!

  臣與劉僕射已查實,王敦藉口籌集軍糧,縱容其女王驚鴻調動武昌私兵,破門殺人,持屍索糧。

  那贅婿李七安更是膽大包天,借驚鴻閣之名私設公堂、強占民田。

  此風若長,朝廷法度何在?

  江東士民之心何在?」

  坐在另一側的丹楊尹劉隗跟著跨出一步,手持象牙笏板,躬身奏道:

  「陛下,王敦盤踞荊揚,早已居心叵測。

  今又以凶戾手段殘害吳郡世家,分明是借籌糧之名行兼併之實,圖謀異志!臣請旨,即刻頒下中旨,征大將軍王敦入朝輔政,收回荊州兵權!

  同時派兵進駐江州,以斷其糧草外援,方可保京畿無虞!」

  這幾句話說得極重,在大殿樑柱間嗡嗡迴蕩。

  征王敦入朝,那就是直接撕破臉皮,逼著武昌十萬帶甲之士當場造反。

  司馬睿的手指在龍案上輕輕叩擊,沒說話,目光卻越過刁協與劉隗,落在了文官首位的那道身影上。

  中書令、錄尚書事王導站在那裡。

  他穿一身尋常的寬袖鶴氅,頜下五柳長須梳理得一絲不苟,手裡攏著一卷未展開的公文,眼觀鼻、鼻觀心,穩得如同一尊泥塑木雕。

  整個大堂內爭論不休,唯獨右側角落裡傳來一陣不合時宜的粗重動靜。

  尚書左僕射周顗整個人趴在紫檀小几上,官帽歪在後腦勺,嘴邊流著一灘黃澄澄的殘酒,鼾聲扯得震天響,呼哧呼哧的動靜在大殿裡聽得清清楚楚。

  刁協扭頭瞪了周顗一眼,眉頭擰成死結,轉而朝著王導發難:

  「王茂弘!

  武昌乃大將軍府屬地,王驚鴻是你琅琊王氏的嫡女,李七安是你王家的女婿!如今出了這等喪心病狂的慘案,你身為宰輔,難道就無一言向陛下交代?」

  王導這才緩緩抬起眼皮。

  

  他不慌不忙地從袖中抽出一封薄薄的絲絹呈文,在掌心攤平:

  「刁尚書稍安勿躁。

  事情究竟如何,單憑顧侍郎一人哭訴,恐怕有失偏頗。

  老夫這裡恰好有兩封剛剛從武昌加急送抵的公文。」

  司馬睿身子微微前傾:

  「茂弘,呈上來念。」

  「諾。」

  王導清了清嗓子,聲音溫和儒雅,聽不出半分火氣:

  「第一封,乃武昌縣令連夜遞交的勘驗呈文。

  文中所述,城西顧氏錢莊失火,系因錢莊私藏劣質烈油,走水引爆地窖,殃及鄰里。

  至於顧家死者顧鋒,經仵作驗屍,其身中多處強弩創口,系被流竄至江夏的乞活軍流寇夜襲圍殺,驚鴻鐵騎聞訊馳援,斬賊三十餘級,可惜去晚一步,未能保住顧公子性命。」

  顧和猛地抬起頭,滿臉漲得通紅,厲聲尖叫:

  「一派胡言!

  武昌縣令是王敦的門生,他這是顛倒黑白!

  我顧家的私兵看得真真切切,分明是王驚鴻親手拔劍削了我侄兒的腦袋!」

  「顧侍郎慎言。」

  王導不急不慢地抖開第二封信函:

  「第二封,乃荊州刺史王廙的親筆上書。

  王刺史言明,顧氏錢莊私藏重弩、私甲逾百具,暗通江北賊寇。

  驚鴻鐵騎破賊之後,顧家二房家主感念朝廷保全之恩,為贖宗族失察之罪,自願捐輸當產新糧一萬石,以充大將軍府軍需。

  白紙黑字,蓋著顧家二房家主的私印與手印,中書省已核驗無誤。」

  王導將兩份文書高高舉過頭頂,神情從容:

  「顧侍郎口口聲聲說王氏強索民田、殺人劫糧,可武昌地方官府與荊州刺史皆有文書佐證。


  試問顧侍郎,你手中的血書,可有一份官府公驗?」

  顧和被問得啞口無言,胸口劇烈起伏,指著王導的手指不住顫抖:

  「你們……你們琅琊王氏上下勾結!

  死無對證,自然隨你們怎麼寫!」

  「好了!」

  司馬睿有些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龍袍大袖猛地一揮,打斷了殿下的爭執。

  他比誰都清楚,顧鋒肯定是王敦那邊宰的,糧食也肯定是李七安強搶的。

  但這重要嗎?

  一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王敦手底下那十萬荊揚精銳。

  刁協和劉隗這兩個親信書生,整天嚷著要削藩、要北伐、要調兵江州,可朝廷國庫空得能跑耗子,京畿禁軍加起來不過兩萬人,拿什麼去征討王敦?

  真把王敦逼急了,大軍順長江東下,三日就能殺到建康城外,到時候坐在龍椅上的司馬睿拿什麼抵擋?

  可就這麼放過王家,江東士族的心就徹底散了。

  司馬睿靠回龍椅,眼神陰沉地在殿內眾人身上掃了一圈,最終目光落定:

  「茂弘,依你之見,此事當如何處置?」

  王導把手中的絲絹呈文整整齊齊摺疊收好,放回袖囊,隨後上前一步,躬身下拜:

  「回陛下。

  大將軍治軍從嚴,王驚鴻縱仆過市、夜半緝賊,雖有平寇之功,但驚擾地方商肆,引致物議沸騰,確有失察之過;

  寒門贅婿李七安,經商逐利,不識大體,致使市井紛擾,亦當薄懲。」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著司馬睿的視線:

  「然而,顧氏族人私藏重甲、涉險通匪,雖未坐實,亦難辭其咎。

  眼下江北胡騎枕戈待旦,江南人心思定。

  朝廷大局,重在安撫。

  若為一介商賈草命與查無實據之事,大動干戈,苦苦相逼,致使外藩離心……陛下,何苦逼反手握十萬兵的從兄?」

  這一句「何苦逼反手握十萬兵的從兄」,聲音不大,卻在太極殿的屋樑上重重砸開。

  殿內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刁協的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劉隗垂著頭,額角沁出一層冷汗,連哭嚎的顧和都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咽回了肚子裡。

  這是陽謀,也是赤裸裸的威脅!

  王導把琅琊王氏的底牌攤在了檯面上:王敦手裡有兵,你們要是想掀桌子,就準備好承受兵臨城下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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