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江村文化廣場一大片空地上,人山人海、紅旗招展。
今天全場消費由凌公子買單!
凌然請全村人吃席,順便拍一場戲。
《荊軻刺秦後大戰關公》的開場戲。
開場對一部電影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業內一向有『鳳頭豬肚豹尾』的說法。
電影開頭需要一眼牢牢抓住觀眾。
小成本電影,觀眾沒有太多耐心,通常採取極端、引爆眼球的噱頭作為開場。
《荊軻刺秦後大戰關公》作為一部懸疑片,選擇死亡事件切入其實是比較好的選擇。
比如小關撞人、高漸離死在洞房夜之類的,直接抓住觀眾眼球再往下展開。
凌然仔細思考後,還是選擇放棄。
電影重心不在犯罪案件上,甚至幾乎沒有推理過程,不是強推理的故事最好別採用死亡事件開頭,否則跟後面劇情產生嚴重割裂感。
凌然便選了高漸離婚禮作為開場。
這場戲承擔的任務極其繁重。
第一個肯定是將幾位主人公囊括進來,簡單展開故事背景,人物關係。
接著,給三位主角各自故事線起了頭,同時隱瞞部分信息勾起觀眾好奇,待後面再爆開。
就好比秦瓊讓女兒將羊牽上車,隱瞞其想貪下來的心思。
荊軻給小關打電話問肉什麼時候送到,順便提及對方賭桌上欠的八百塊錢什麼時候還,為後面小關認為荊軻偷了他車上的羊埋伏筆。
打電話打到一半,對面沒了聲音,荊軻喊了句『神經病』就給掛斷。
他不知道的是,正是自己這通電話導致小關分心,撞上過馬路的『小小』。
開場戲劇情重點就這些。
第二個任務則是打下影片整體基調,方法是現場吹奏《囍》的嗩吶高潮部分,用一首詭異悲情的演奏跟婚禮大喜場景碰撞,奠定影片悲劇、荒誕基調。
所以,農村婚禮拜天地環節也要融進開頭。
最後一個任務。
凌然一直在思考,怎麼讓《荊軻刺秦後大戰關公》這個電影名,不那麼出戲。
電影名跟內容關係不大,單純是延續上兩部電影熱度。
但是吧,影片開場不可能不出現電影名,這就很突兀很影響觀影體驗。
最後解決辦法便是唱戲。
農村婚禮嘛,經常會請戲班子過來表演。
凌然索性讓話劇團扮上,擱空地搭個簡陋舞台,真刀真槍表演一回『荊軻刺秦後大戰關公』。
如此一來,電影名跟劇情融合起來,恰到好處。
一個開頭,三個任務。
婚禮、人物、戲劇。
婚禮流程作為框架,戲劇是組成部分,角色在其中流動。
這樣就比較清晰了,也不亂。
為了這場戲,凌然從中午拍到臨近黃昏,進度缺缺,看來得要個幾天。
沒辦法。
現場村民那麼多,叔的、嬸的、老頭老太太、半大點小孩,嘈雜一片。
劇組員工就那麼不到十人,調度起來很是吃力。
村民們已經在盡力配合拍攝,聽村長說,凌然拍電影是為了宣傳『三江村』,等電影上映能吸引好多遊客來哩。
配合歸配合,就是吧.....
這飯菜也太多了。
凌然一喊『action』村民就開吃,一喊『action』就埋頭乾飯。
吃一下午了都。
邊上大嬸抱怨道:「小凌,不是嬸不支持你,可啥時候拍完啊,嬸實在吃不下了!」
凌然有點難繃,他找了個干紅白活的團隊過來,這會兒擱後廚幹得冒汗,鍋鏟擼出火星子。
拍攝進度緩慢,桌上的菜得不斷換。
一開始村民吃得那叫一個開心盡興,現在嘛,估計有點反胃。
「嬸,我不是叫你們中午別吃飯嘛。」
「沒吃啊,現在這年頭誰家還為點吃的頭疼,少吃一頓當減肥了,你這一直吃也不叫事。」
「嬸還挺時髦,趕明兒去鎮上弄個時興的髮型,不得迷死叔啊。」
大嬸眼神一亮。
「你也這麼覺得吧,還是年輕人懂,我家那老頭一點不識情趣,天天抱著個手機看什麼擦邊視頻,地都荒了也不知道澆澆水,干成啥樣了。」
凌然感覺話題往奇奇怪怪方向發展,趕忙打住。
「嬸,馬上拍了,先坐下,待會給你個鏡頭。」
「還是小凌知道心疼人。」
「呵呵。」
凌然乾笑兩聲,轉過頭對上一雙清冷美目,裴熙直勾勾盯著他呢。
「你瞅啥?」
「沒什麼。」
裴熙撩了撩秀髮,別過臉去,突然瞳孔微微聚焦。
「梅姐怎麼來了?」
凌然順著她目光望去,不遠處出現道身影,穿著打扮雍容華貴,就是雙腳似乎走了太久路呈外八狀,頭髮散亂稍顯狼狽,依著行李箱艱難走來。
像是一位落魄的貴婦人。
小春驚呼一聲,小碎步跑上前扶著劉梅。
「水...水....」
劉梅嘴唇發白,眼窩深深凹陷進去。
大太陽底下穿高跟鞋徒步兩公里,也是為難她了。
小春趕忙遞了杯水過去。
噸噸噸!
「噗!」
劉梅一口噴了出來。
「怎麼是熱的!」
嗓子都燙啞了。
「.......」
一杯涼水下肚,劉梅活了過來,雙眼幽怨盯著裴熙。
知不知道我為了找你,吃了多少苦頭!
一大把年紀,我容易嘛我。
你們倒好,擱這又唱又跳,不燒心嗎?
裴熙淡淡道:「怎麼不提前打聲招呼,凌然好讓人去接你。」
劉梅火氣『噌』一下上來,扯著嘶啞喉嚨。
「我沒打電話?問題是你接了沒!」
裴熙不解看向小春,諾基亞都是交給她看管。
小春吐了吐舌頭,「這裡這麼吵,我一下子沒聽見嘛。」
劉梅白眼一翻,「這個月獎金沒了。」
小春鼓著腮幫子,怨氣橫生。
凌然搬了張椅子過來,「劉姐是吧,先坐下休息會。」
「不用你裝好人!」
「???」
凌然一臉莫名其妙,脾氣這麼大?
更年期吧。
他懶得管,拍攝忙的要死,你們三個娘們自個斗吧。
劉梅掃了眼凌然遠去背影,眼中無奈,轉頭看向裴熙,立馬沉了臉。
「說!」
裴熙淡淡道:「說什麼?」
「你為什麼要留在這,是不是因為凌然!」
「不是。」裴熙眼眸半搭,「我說了是為了寫歌。」
「你啊!」
劉梅根本不信,一副恨鐵不成鋼模樣。
「凌然他就不是良配,前段時間幣圈姓孫的那事忘了?」
「他跟凌然有什麼區別?都是玩噱頭搞流量,你這麼單純,遲早被他吃得一乾二淨!」
「而且,姓孫的起碼有錢捨得花三千萬,他凌然有啥?毛都沒有!」
小春這時戳了戳她腰子,小聲道:「劉姐,凌導電影票房四千多萬了。」
「有你什麼事,邊兒待著去!」
小春撇撇嘴,嘟囔一句『真霸道』。
嘿,你個小妮子還敢頂嘴!
劉梅正想教訓幾句,突然。
「嚓!」
一聲清脆鑔子聲響起。
「我。」
剛開口。
「噔~」
「咚咚咚~」
敲鑼打鼓聲四起,紅事樂隊開始演奏。
劉梅眉頭一皺,心中煩躁。
老是打斷我說話幹啥?
「我跟你說,凌然他......」
「啦啦啦啦~」
極為響亮刺耳的嗩吶聲充斥整個文化廣場。
俗話說,百般樂器,嗩吶為王。
其音色穿透力之強,在傳統禮俗樂中地位之高,無樂器能出其右。
嗩吶一響,蓋過劉梅說話的聲音,看起來像個啞巴一樣,嘴角張合卻沒有聲音傳出。
詭異又悲情的旋律也讓劉梅忍不住後背發毛,腦海中浮現問號。
誰家好人結婚吹這種曲子?
砸場子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