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寒西北何人劍,長天秋月墜西梢。
......
奶奶的咳嗽聲,將睡在炕上的秦川驚醒。
他又做夢了。
夢裡,他是一個準備參加高考的高中生。
結果因為連續熬夜刷題,腦袋一疼失去了意識。
迷迷糊糊中,他只記得周圍有好多穿著白衣服的人,在說什麼患者腦出血之類的。
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眸子,秦川翻身下了土炕。
土窯里昏昏沉沉的,光線不是太好。
拉開門,秦川朝隔壁的窯洞而去。
那裡是奶奶居住的房間。
時值九月末,平涼一帶進入了風沙的季節。
家家戶戶都依著削平的山崖築窯居住,層層疊疊,錯落有致,遠遠望去好似蜂巢一般。
「奶奶。」
秦川還沒進門,就已經開口喊著。
「怎麼不多睡一會?」
見他開門進來,頭上裹著黑布頭巾,曲腳盤坐在那裡,正縫補著一條破舊棉褲的老太太笑著抬頭。
「不睡了。」秦川搖頭,又忽地粲然一笑,「前天和大鵬哥他們約好了,今天得去砍柴,最近氣溫越來越低,崆峒派的管事這段時間高價收購木柴,孫兒想著應該能多賣幾個錢。」
說著,他熟練地將鍋里熱著的早飯取出來。
一大碗的洋芋焪焪,還有一顆雞蛋。
老太太伸了伸有些發麻的腿,欠身下了土炕,走路一瘸一瘸的。
「奶奶,我來吧。」秦川一抬手攙住了她。
「不礙事。」老太太一笑,「我給你烤了幾個洋芋,你帶著,路上餓了吃。」
秦川哦了一聲,看著那一大碗的洋芋焪焪,以及一顆雞蛋,有些無奈。
家裡養了幾隻老母雞下蛋,本來是換錢用的,結果從他上次病了後,奶奶每天都會煮一顆雞蛋給他吃。
秦川這位養祖母雖然是爺爺後娶的女人,可待他很不錯。
不過其實本質上,兩人沒有絲毫的血緣關係。
見他正低頭吃飯,老太太隨口問了句,「昨晚練功沒?」
秦川嗯了一聲,將嘴裡的食物囫圇吞棗地咽下,「練了。
想著自己利用「絕對專注」修煉奶奶傳授的口訣,要比平時打坐快上三倍都不止。
絕對專注,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前不久覺醒的一種超能力。
秦川有時候在想,是不是自己上輩子為了高考刷題刷得太認真,才有了這項能力的。
「不過奶奶教的那幾句口訣到底是什麼啊,孫兒雖然只練了個把月,但最近總感覺很是神清氣爽,並且也沒有那麼畏寒了。」
老太太聽他這麼說很高興,「好孩子,不必多問,就是一套養生口訣而已。」
秦川眨眨眼,「奶奶,我修煉的不是什麼絕世神功吧?」
老太太聞言,忽地失笑出聲。
「奶奶一個跛子,會什麼神功?」
「就是見你平日裡喜歡舞著院裡的那把柴刀,猜你喜歡武功,便將我早年得來的一套養生訣傳你罷了。」
秦川默默點頭。
想想也是。
奶奶若是會什麼神功,何苦又要窩在這平涼一帶的窮山溝里。
並嫁給一個喪妻喪子,帶著孫子苟活在黃土高原上的老農民呢。
不過他還是疑惑。
奶奶為什麼懂得人體穴道經絡。
吃完飯,秦川先餵了羊和雞,還有大黃,又將東西全部準備好,和奶奶打了聲招呼,這才出門而去。
......
「看那裡,崆峒派啊!」
以張大鵬為首的十多個進山砍柴的青少年們,路過崆峒山時,全都不由自主地駐足觀望了起來。
這群少年有十多歲的,有十八九歲的,年齡雖然各異,但眸中流露的嚮往神色,卻都是一般無二。
「我要是能被崆峒派高人收為弟子就好了。」
旁邊少年聞言,抿嘴道:「大鵬哥,你有這閒工夫,還不如做個美夢來得實在。」
周遭幾人全都嗤嗤地笑出了聲。
「大鵬哥。」秦川提醒了一聲。
雖然現在是乾隆時期,已經不像韃子剛剛入關那會,男人皆都留金錢鼠尾頭。
但依舊是前額到頭頂大部分需要剃光,僅僅留下顱頂以及腦後一部分編成辮子,像極了豬尾巴。
張大鵬睃了幾人一眼,知道秦川好心,便沖他一笑,「砍柴砍柴。」
「大鵬哥,你再給我們講講江湖故事唄。」
「對呀鵬哥,離進山還一段路呢。」
「大鵬哥,我還想聽天山派的故事。」
「......」
十幾個青少年吵吵鬧鬧,走走停停,你一句我一句,全都無比期待張大鵬能和往常一樣,再說一些關於江湖上的英雄傳聞來聽。
畢竟,這些人中,也只有張大鵬的祖輩,曾經去過西zang回疆。
張大鵬很是喜歡這種被人恭維的感覺,大手一擺,「好,鵬哥今天就給你們講講天下第一高手唐曉瀾。」
「哇~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四個字一出,頓時讓十幾個少年全都炸了鍋,迫不及待地連連叫嚷著要聽。
「天下第一啊,那得多厲害?大鵬哥你快講講。」
「......」
秦川默默跟著一群同伴,聽張大鵬繪聲繪色地講著天山派,講著天下第一高手唐曉瀾。
兩年了。
似這般秋冬砍柴,春夏種地,偶爾割草放羊的日子,他幾乎都已經習以為常了。
他一直以為這個世界,就是正經的歷史世界。
直到聽張大鵬說了一次江湖故事。
天山派。
邙山派。
呂四娘。
秦川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穿到武俠世界中了。
天山世界他看影視劇的時候聽過。
比如白髮魔女,七劍下天山。
但具體的,他記不全了。
西北黃土高原的日子過得很清苦,秦川一直在努力地活著。
有時候好不容易攢些錢,也都給奶奶買了藥。
儘管老人家每次都嫌他亂花錢。
這是最好的時代,這裡有江湖,有武功,還有俠客。
這也是最壞的時代,人命如草芥,不如路邊一條。
面對江湖高人,清廷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即便自家皇帝的腦袋被人割了,也都雷聲大雨點小,裝作不知道。
所以,秦川早就想好了出路。
加入江湖門派。
最理想的自然是天山派。
但是太遠了。
他怕還沒走到,就會死在半路上。
而且,他總不能拋下相依為命的奶奶。
秦川又抬頭遙遙望了一眼遠處的崆峒山。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
崆峒山上,有著武林大派,崆峒派。
「小川,別發呆了,進山了。」
「來了。」
......
晌午時分。
西北高原上又颳起了風沙,就連太陽光也都顯得軟綿無力。
瀰漫的風沙中,三匹快馬疾馳而來。
而其中一匹駿馬似乎因為長時間疾馳,處於極度勞累過熱,體力透支,轟然連帶著馬背上的人,一起摔在了黃土地上。
「小心!」
張大鵬面色一驚,下意識提醒周遭同伴。
秦川幾人的背上,各都壓著沉甸甸的一大捆乾柴,眼見如此一匹高頭大馬摔在跟前,紛紛驚慌,連著退了好幾步。
有幾個十一二歲的同伴,踉蹌間,被後背上的乾柴拽著,跌了個跟頭。
「摔死我了。」同伴狗蛋叫喚了一聲,柴刀掉在一旁,鼻孔處儘是鮮血。
應該是摔倒的時候,撞到了鼻子。
「梁師弟!」與此同時,另外兩個騎馬的一男一女,急勒韁繩,翻身從馬背上跳下,兩步便到了那摔倒在地的男子跟前。
此時馬主人也是掙紮起身,嘴裡呸呸地吐了幾口黃沙,喝罵著,「畜生!才跑這麼點路就給老子撂挑子,想死麼?」
那一男一女臉現擔憂地瞅著他。
「梁師弟,你怎麼樣!」
「沒事!」被摔得灰頭土臉的梁師弟,似覺得丟了面子,手中長鞭重重一甩,猛地抽在了馬屁股上。
那倒地口吐白沫的高頭大馬,忽然爆起一聲長長的嘶鳴,宛如奔雷般地向秦川幾人衝撞踩踏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