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張大鵬怒吼一聲,想都沒想,將手裡的柴刀猛地朝衝來馬匹狠狠一擲。
沉重的柴刀,在呼嘯聲中,將狂奔疾馳的馬脖頸砍了一道口子,旋即被崩飛了出去。
馬匹嘶鳴,速度一緩,嫣紅的血水瞬間逸散而出。
秦川幾人顧不上辛苦砍來的乾柴,就地一滾,紛紛躲開了發瘋的馬匹。
「好大的狗膽!」
「老子的馬別說踩踏衝撞你們了,就是踩死你們這些小畜生,也都是你們的福氣!」
啪的一聲,姓梁的一甩手中長鞭,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秦川幾人,那表情好像在說,你們不讓我的馬踩,反而竟敢躲開,簡直膽大包天。
又見他們每個人穿的普通,面黃肌瘦,心中更是有了計較,猜測都是些附近村落生活的泥腿子,即便打殺了也都無關緊要。
最重要的,他剛剛摔了個灰頭土臉。
張大鵬年紀最大,知道咒罵他們的人不好惹,當即從地上撿起了柴刀,緊緊攥著,嘴上卻賠著不是。
「大俠說的是,我們有眼無珠,衝撞了您的寶馬,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們則個,小人給您賠禮了。」
說著,張大鵬還連連點頭哈腰,不過手裡的柴刀卻是時刻緊握,眸光也時不時地睃著對方。
姓梁的目光凶戾,盯著張大鵬,以及周遭快速圍攏在一起,神色緊張,但卻都緊緊攥著柴刀的一群人。
本想立即動手。
但看著明晃晃的一柄柄柴刀,心中一時間有些打鼓。
可狠話放出去了,又不能在這乾瞪眼。
他正了正面色,手中長鞭一抖,緩緩朝前踏了一步。
而張大鵬這些人卻是猶如受驚的兔子,連著退了好幾步。
見狀,姓梁的很是得意,剛準備出一口胸中惡氣。
但那一對男女似乎比較慎重,出聲止住了他,「梁師弟不可。」
復又朝張大鵬一行人道。
「幾位小哥請了。」
張大鵬忙不迭地應聲,嘴裡說著不敢。
連小堂拱了拱手,笑問道:「幾位小哥,你們這幾日可曾見過一個身材魁梧高大,穿著大紅袈裟的西zang僧人?」
張大鵬幾人聞言,均都有些面面相覷,不由得對視了一眼,然後紛紛搖頭。
雖然連小堂客氣的樣子,看起來比姓梁的要溫和。
但張大鵬幾人卻是緊攥著手中柴刀,想著一旦眼前這三人暴起發難,他們便一擁而上,總之亂拳打死老師傅,先砍倒一個再說其他。
這時那個少女卻是一蹙眉,「連師兄,他們哪裡知道什麼西zang僧人。依小妹看,我等還是儘快與師父他們匯合的好,興許那人根本就沒經過平涼,我們壓根就尋錯了方向。」
連小堂聞言,略一沉吟,想著師妹說的也對。
畢竟他們追尋的那人,其武功深不可測,眼下沒尋到罷了,若真尋到了,他們三人萬萬不是其對手。
要不是師命難違,他們三人沿著那人可能會經過的路線而來,連小堂才不會進入平涼。
心念電轉,連小堂點頭。
「也好,那我們便南下先到鳳翔府與師父他們匯合。」
姓梁的輕哼了一聲,但也沒出言反對,只是冷冷地斜了張大鵬幾人一眼。
旋即三人扭頭,各自牽馬,準備離去。
人群中,狗蛋一手持柴刀,一手捂著嘴巴鼻孔。
鼻血倒是止住了。
但是他的一顆前門牙卻掉了。
十四五歲的年紀,正是血氣方剛。
將嘴裡的血水狠狠一啐,低聲罵道:「什麼狗屁大俠!只會欺負老百姓!」
「小畜生你說什麼!」啪的一聲,姓梁的長鞭一抖,直接抽在了狗蛋身上。
他平日裡行事囂張跋扈慣了,先前摔的灰頭土臉丟了那麼大的面子,胸中早就有一股怨氣沒處發泄。
本來師兄連小堂制止他出手,心頭已經是極為不耐煩,卻不想眼前這些泥腿子不懂得感恩戴德,竟然膽敢出言不遜。
梁林被氣得七竅生煙。
擰腰墊步,身形疾竄,先是一鞭抽飛了狗蛋手中的柴刀,跟著抬腿猛地一蹬。
狗蛋只覺得手背上傳來鑽心的疼。
接著一聲慘叫,小腹處被重重踹了一腳,身形踉蹌著朝後跌去。
「小畜生,小畜生!再狗叫啊!」梁林面色猙獰,手中長鞭得勢不饒人,接連抽得狗蛋不斷哀嚎,左右翻滾躲避。
「小畜生還敢躲!」啪的一聲,梁林手上用足了力道,心頭暢快至極,獰笑著,朝狗蛋的頭上抽去。
狗蛋的腦袋若是被這一抽給擊中了,皮開肉綻都是輕的,弄不好要出大事。
他家就這麼一根獨苗,父親死的早,跟著母親相依為命,要是狗蛋再出個什麼事,那他老娘也就沒了活下去的希望。
張大鵬和狗蛋是鄰居。
兩人相差四歲,算是從小一長大的玩伴。
而且此次進山砍柴,是他帶著大家一起的。
眼下狗蛋被人如此鞭打,甚至還打算要他的小命,張大鵬頓時怒從心頭起。
兔子急了還咬人。
何況是人。
千鈞一髮之際。
張大鵬一聲怒吼,「壞慫欺人太甚!」
他一馬當先,手持柴刀,毫無章法地朝梁林身上砍去。
「夥計們,砍死這個雜慫!」
「和他拼了!」
「砍死他!」
瞧得張大鵬拼命,周遭十幾個夥伴全都呼啦一下,紛紛攥緊柴刀沖了上去。
西北高原上生活的娃子。
窮人孩子早當家。
山中的餓狼,他們又不是沒斗過。
與隔壁村子也不是沒打過群架。
都是站著尿尿的男人,誰怕誰。
「好膽!」
連小堂和桑潔兩人一見這群他們原本看不上的泥腿子,居然真敢動刀,頓時面色一凝。
連小堂身形急快,剎那便欺身近前,右掌五指齊張,猶如鷹爪一般,猛地扣向了張大鵬的肩胛。
桑潔則一聲嬌斥,手中寶劍出鞘,溜出一點青光,同樣直刺張大鵬。
秦川手持柴刀,早在張大鵬動手前,便從地上抓了一大把黃土。
不要問他為什麼這麼熟練。
因為和隔壁村子打群架的時候,這一招屢試不爽。
此刻電光火石間,他想都沒想,手中黃土兜頭潑面般地狠狠一甩。
與此同時,他手中柴刀迎著桑潔的利劍用力一架,直接盪開了這直刺的一劍。
但他的手腕也被一股巨力從柴刀上貫穿,震得虎口一麻,柴刀噹啷掉地。
噗的一聲悶響。
那少女桑潔忽地傳來尖叫,手中寶劍剛被盪開,就被一捧黃土呼了滿臉,視線受阻,腳下連著踉蹌後退。
「砍死他!」
張大鵬一刀朝著梁林斬下。
秦川強忍小臂酸麻,在他身後,五指蜷曲成拳,下意識用上了這段時間修煉的養生功,毫無章法的出拳,沖連小堂抓來的手掌轟了過去。
連小堂雙目一凝,沒時間觀察秦川又是什麼人。
但見他拳勁呼嘯,似有內力在身的樣子,心頭猛地一驚。
此時手掌已如離弦弓箭,覆水難收。
心中暗忖,真人不可貌相,這是遇上高手了。
頓時再也不敢托大,用足了所有力道,迎著欺身近前的拳頭便抓了過去。
砰的一聲悶響。
眾人耳邊仿佛聽到了擂鼓之聲。
秦川腳下踉蹌著,連連後退了七八步,這才堪堪穩住身形。
連小堂則好似借著這股拳爪相擊的力道,整個人倒卷著猶如靈猿倒掛一般,連著倒翻了三個跟頭,姿勢漂亮至極得竟然落回了馬背之上。
只不過卻是面朝馬屁股。
秦川只覺右臂火辣辣的酸麻脹痛,心臟狠狠地狂跳著。
心想,若不是自己出其不意地偷襲,根本不可能接下這個人一招。
看起來他的年紀和自己差不多,但卻如此得厲害。
而此時。
倒騎在馬背上的連小堂,面色卻是一陣紅一陣白。
心湖翻湧,猶如激起千層浪。
高手!
而且還是在這崆峒山附近遇上的高手。
看其著裝打扮,理應是附近生活的人。
莫非此人是崆峒派的弟子不成!
「連師兄!」
桑潔連著呸了好幾聲,嘴裡鼻子裡全是沙土,惱羞成怒地睜著模糊的視線,瞪向遠處的秦川。
「住手!」
連小堂喝了一聲。
梁林一個鷂子翻身,躲過張大鵬的柴刀,但屁股上卻不知被誰狠狠踹了一腳,腦袋上也被拍了一刀背。
他氣急敗壞地跳開,腦瓜子嗡嗡的,心有餘悸地盯著對面手持柴刀的一群少年。
「尊駕是崆峒派弟子?」連小堂強忍肺腑間的翻湧,語氣低沉沙啞,面色凝重地朝秦川問道。
秦川攥了攥拳頭,只覺小臂上那股酥麻脹痛之感漸漸淡了許多,應道。
「不錯!我乃崆峒派弟子厲飛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