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巒如聚,波濤如怒,山河表里潼關路。
潼關南接著秦嶺,北扼守黃河,關下石道略窄,僅容三四馬並行。石道依山鑿就,一側靠崖,一側靠河,當真是一夫當關之勢。
徐鏢頭先行上前,向著守關士卒交了路引,暗自給了一些辛苦錢。守關士卒常年與鏢局打交道,自是不會太過為難,很快便放了行。
易鏢頭向著李遙與岳靈珊說道:「過了潼關,離靈寶縣還有七十里,我們便不歇息了!早些到達,大家也能輕鬆一些。」
李遙道:「自該如此。」
眾人過了潼關,一路之上除去鏢物散落幾次,並無其餘事情發生。戌時一刻,鏢隊終於抵達了靈寶縣王家。
王家立在南大街之上,龐大的院舍,青石門樓比街邊鋪面高出足有一頭,朱漆大門,正中立著一塊橫匾,寫著『守義傳家』。
早在大門前等候幾位漢子瞧見鏢隊到來,連忙打開大門,有人入了正堂前去通報,有人引著鏢車去了後門。
李遙瞧這情形,不像是不戒和尚來過的樣子,餘光掃過林平修幾人,見他們面色各異。李遙靠近易鏢頭,問道:「這王家是何背景,還請告知一二,免得失了禮節。」
易鏢頭道:「主家名叫王元民,乃是洛陽金刀無敵王老爺子堂弟,與我們總鏢頭沾親,論起來是我長輩。」
原來如此。
不多時,正堂內走出一位健碩老者,六旬上下。
易鏢頭幾人連忙拱手,「見過王老爺子。」李遙二人拱手隨著。
王老爺子向著易鏢頭笑道:「易老弟,許久不見了。」
易鏢頭一怔,連忙道:「王老爺子說笑了,在下乃是晚輩,可不敢這般稱呼。」
王老爺子道:「晚輩?很快就不是了。」
易鏢頭疑惑道:「王老爺子這話何意?」
王老爺子並不回他,而是轉頭瞧向李遙與岳靈珊,問道:「這二位瞧著眼生,是震南新收的鏢師?」
易鏢頭連忙介紹,「這二人是華山弟子,岳姑娘與李少俠。」
王老爺子笑道:「原來是華山弟子,岳掌門近來可好?」
李遙道:「勞您掛懷,家師一切安好。」
王老爺子瞧著岳靈珊,道:「我記得岳掌門有一千金,秀慧過人,怕就是你吧?」
岳靈珊拱手,「謝王老爺子誇讚,晚輩正是岳靈珊。」
王老爺子大笑道:「名不虛傳,名不虛傳!快請,快請!」說著,帶著幾人進了正堂,竟是早已擺好了酒席。王老爺子力邀岳靈珊上座,岳靈珊自然推脫不肯,又與李遙相讓一番後,幾人才按照主賓坐了下來。
王老爺子命人上了酒,又吩咐道:「去瞧瞧斂儀、斂越回來沒有,若是回來了,便讓他們過來。」
家丁應著,轉身出門去了。
徐鏢頭道:「若是我沒記錯,斂儀、斂越今年應是十七了吧?」
王老爺子笑道:「不錯,老夫晚年得了這一對兒女,老天待我不薄啊!」
林平修接了一句,「王老爺子四十得的孿生子,不算生得晚。」這話雖是不錯,但此刻說出來,與席間氛圍有些不入了。
易鏢頭連忙起身,端起酒碗,道:「我們共同敬王老爺子一杯,謝過王老爺子盛情款待!」
眾人紛紛舉碗。
王老爺子哈哈一笑,端起酒碗說道:「客氣,客氣了!」
這時,門外進來兩人,正是王斂儀、王斂越,王斂儀先出生為姐,王斂越為弟。
李遙抬眼望去,卻見那王斂越是個大高個,肩寬背闊,高鼻孔小眼睛,古銅色的臉上留著幾條疤痕,虎口之處長著厚厚老繭。
而那王斂儀鵝臉瑩白,眉如遠山含黛,目含絲絲憂愁。高挑身材,一襲青裙,腰間掛著半尺長的象牙柄短刃,時不時瞧向門外,似有心事在身。
李遙大為疑惑,這兩位當真是孿生子?
王老爺子招呼兩人入了席,相互介紹一番。
王斂儀聽聞李遙二人是華山弟子,眼神不由微微一亮。
王斂越大大咧咧,端起酒碗先是敬了易、徐兩位鏢頭,隨即向著李遙笑道:「我不愛稱呼別人什麼大俠,少俠的,估摸著我大你幾歲,便喊你一聲李老弟吧。」
李遙連忙擺手,道:「這豈不亂了輩分?」
王斂儀拎著酒壺上前,將李遙酒碗倒滿,道:「他就那樣,少俠切莫怪他。」那聲音柔的,如春風拂面。
王斂越奇道:「姐,這幾日我瞧你如同丟了魂一般,此刻怎突然換了性子?」
王斂儀瞥他一眼,道:「要你管!」
王斂越毫不在意,繼續道:「我最煩的就是輩分,認識自己爹娘得了,非得整一堆七大姑八大姨,每逢過節,我便煩得要命!」
王老爺子呵斥道:「胡說什麼!」
王斂越也不搭理王老爺子,只是向著李遙道:「你有些男子氣概,我瞧著順眼,旁人我不管了,今日定要與你好好喝上幾碗!」
林平修冷哼一聲,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王斂越斜眼瞅著林平修,道:「外甥那個啥,我又沒說你,你哼什麼?」先前還說最煩輩分,此刻張嘴卻是喊的外甥,後面又加了『那個啥』,幾乎等同罵人了。
李遙與岳靈珊對視一眼,感情這兩位是有過節?
林平修怒道:「說沒說我,你自己知道!」
王老爺子猛地一拍桌子,道:「夠了!」
王斂越與林平修見王老爺子真動了氣,也就不再言語了,大堂內一時安靜下來。
王斂儀見狀,站起身端著酒碗說道:「岳姑娘,李少俠遠道而來,小女子敬二位一碗。」
李遙與岳靈珊忙站起身來。
王斂越道:「我姐武功雖高於我,酒量卻是差的遠,你倆可別將她灌醉了。」
王斂儀抿嘴一笑,頰邊陷出兩個淺淺的梨渦,柔聲道:「不錯,我的確不善飲酒,只能抿一小口,多了就醉啦,二位可別見怪。」
「王姑娘隨意就好。」
過了盞茶時間,李遙知道王老爺子與福威鏢局定然有事相談,不便繼續留在這裡,便起身道:「王老爺子,鏢物已然送到,我與師姐就回華山了。」
王老爺子瞧瞧天色,道:「既然來了,便要多住幾日,若是讓你二人此刻離去,江湖朋友如何看我?」
轉頭吩咐王斂儀道:「你去尋兩個乾淨房間,再讓下人收拾一下,讓岳姑娘與李少俠早些歇息。」
王斂儀起身道:「岳姑娘,李少俠,請隨我來。」李遙兩人謝過王老爺子,與在場之人告個別,便隨著王斂儀出了門,向著東房而去。
李遙第一次入這種大宅,好奇之下四下觀望。整座院子前窄後寬,以此聚氣。院內種的幾株石榴、銀杏,取那『多子多福』之意。東西各有廂房,東高西低,白虎不壓青龍......
三人行在路上,王斂儀突然頓下腳步,瞧著李遙二人,欲言又止,眉宇之間帶著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