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真是流年不利。」
秦崢伏在灌木後,瞳孔微縮。
遠處傳來的聲音響漸近——是靴子踩斷枯枝的脆響,是有人壓著嗓子說話的聲音。
他心中一陣煩惡。
這頭黑熊是他一路追蹤才鎖定的獵物,熊心熊膽對修鍊金剛伏魔功裨益極大,絕不容旁人染指。
「我的東西,誰也別想拿走。」
秦崢眼中閃過一抹狠厲,目光鎖定前方空地上搖搖晃晃走向野豬王屍體的黑熊——
動手,就在此刻!
他悄然解下背簍放在樹根旁,繞到黑熊側後方,借著倒木和灌木的掩護貼地潛行,又往前摸了十幾步,距離不到五丈。
辣子草的氣味掩蓋了血氣與汗味,黑熊的嗅覺雖靈敏,卻沒能察覺到這股被草木腥氣包裹的殺機。
它低頭撕扯著野豬王的屍體,喉嚨里發出滿足的低吼。
就在它頭顱低垂的一瞬間——
秦崢動了。
他自倒木後驟然竄出,獵刀直取後頸。
刀鋒入肉,卻只進去不到兩寸。黑熊的皮毛和筋膜層厚得驚人,獵刀被死死卡住。
黑熊一聲怒吼,巨大的熊掌帶著呼嘯勁風橫掃過來。
秦崢早有準備,矮身一滾,掌風擦著頭皮掠過,帶起的勁風颳得臉頰生疼。
他順勢翻到黑熊身側,左手手串光芒一閃——
「鏘!」
暗沉大砍刀緊握在秦崢手中,刃口泛著一抹寒光,這是妖僧儲物手串中的寶刀,今日初試鋒芒。
秦崢握刀在手,氣勢陡變。
金剛伏魔功運轉到極致,氣血奔騰如江,灌注雙臂。
他迎著黑熊正面衝上去,大砍刀順勢上撩——
「嚓!」
一道深可見骨的豁口出現在黑熊前肢上,血液噴涌而出。
黑熊吃痛咆哮,雙掌齊出,瘋狂拍擊。每一掌都帶著千鈞之力,拍在地上就是一個深坑,拍在樹上木屑橫飛。
但秦崢身形靈巧,像猿猴般在熊身周遭跳躍騰挪,大砍刀每一次落下都帶起一蓬血花。
時間緊迫,他已經顧不上熊皮是否完整,
黑熊身上的豁口越來越多,血流如注,氣息開始紊亂,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識海之中,九葉靈樹輕輕搖曳,不斷反哺生機之力,補充消耗的氣血與體力。
秦崢呼吸依然平穩,越戰越勇。
終於,黑熊一個踉蹌,撲通跪倒在地。
「好機會!」
秦崢眼中精光一閃,一個箭步沖了過去,縱身高高躍起,大砍刀高舉過頭——
黑熊瞳孔中閃過一絲狡黠,也在這時咆哮著直立而起。
它赫然是在故意賣破綻,兩隻巨掌拍來,竟是拼命一搏。
「哼,俺早就防著你了。」
秦崢不躲不閃,體內氣血之力瘋狂灌入左手腕菩提佛珠。
十八顆暗金佛珠光芒閃耀,透過牛皮護腕明滅不定。
虛空之中似有木魚敲擊,佛陀吟唱隱隱傳來。
一層純金色光罩緊貼皮膚,他整個人散發著柔和金光,猶如一尊金身羅漢。
「轟隆!」黑熊雙掌結結實實地拍在秦崢身上。金光蕩漾,秦崢卻連半步未退。
黑熊毛茸茸的臉上浮現出人性化的驚愕,熊眼瞪得溜圓,似乎在說怎麼可能。
而秦崢的攻擊已至,大刀已經落下來了。
「噗!」
刀鋒從後頸刺入,一路向下,直沒至柄。鋒利的刀刃切斷頸椎,貫穿脊髓。
黑熊的身體僵住了。
它緩緩轉頭,那雙赤紅的眼睛裡有不甘、有憤怒,還有一絲近乎靈性的清明。
然後,它轟然倒地。
秦崢落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眼中閃爍驚喜。
識海深處,小樹苗發出一聲喜悅的輕鳴,一縷縷血氣從熊屍上飄起,匯合草木精氣被它吸收。
樹苗如今已有尺許高,葉片舒展,翠意更濃。
尤其是在這植被茂盛的森林中,周圍的草木精氣被牽引而來,被樹苗吸收,反哺而出的生命之力讓秦崢消耗的氣血快速恢復,比在外面快了數倍不止。
在山林作戰,他有天然的優勢。
秦崢踢了踢黑熊屍體,抽出大砍刀。這頭黑熊智慧不低,距離成為妖獸只差一步之遙,一般通脈境武者也難以獵殺。
今天被他遇上,賺大了。
其血肉大補氣血,熊心熊膽更是難得的寶物。
若能得此熊心,他的金剛伏魔功有望能更進一步,踏入通脈境更是指日可待。
他正要取出玉盒玉罐解剖這頭黑熊——
異變突生,突然遠處似乎有呼喚聲傳來。
「那邊!那邊有動靜!」
「沒錯,是熊的吼聲,快!」
「不好。」秦崢臉色一變,趕忙將幾頭野豬的屍體塞入菩提手串的空間之中。
剛做完這些,一行四個人從樹林中沖了出來。
四人裝備精良,一看便知是有來頭的武者。
他們穿著統一的深藍色短打勁裝,胸口繡著一頭騰躍江河的龍——那是臨江鎮龍騰武館的標誌。
四人腰挎兵器,有的背著鐵胎弓,有的端著弩箭,身上穿著制式牛皮甲,連靴子都是上好的牛皮所制。
看修為,個個至少是鍛體巔峰的武者,氣血渾厚,步履沉穩。
跑在最前面的是個滿臉橫肉的胖子,腰圓背厚,如同小肉山,少說三四百斤,走起路來地面微顫,修為已至通脈境。
他身後跟著三個年輕弟子,一個個面帶傲色,眼神倨傲。
四人衝出樹林,一眼就看到了空地上的場景——
一頭一丈多高的巨大黑熊倒在血泊中,龐大的身軀幾乎占滿了半個空地。
一個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的少年獵戶站在旁邊,手裡還握著一把滴血的砍刀。
「那頭黑熊夠大的,那把砍刀也不錯。」胖子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他掃了一眼黑熊的體型,又看了看秦崢手中那把暗金色的砍刀,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小子,這頭熊是我們龍騰武館先發現的。」
秦崢緩緩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四人。
胖子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怕了,更加得意,挺著肚子往前走了兩步,叫嚷道:
「我們從那邊追過來,追了半個時辰。這熊是我們趕出來的,你不過是運氣好,撿了個現成的。」
他身後的三人一愣,彼此對視一眼很快反應過來,紛紛附和。
「對對對,是我們先發現的。」
「這小子運氣不錯,居然敢一個人獵熊,倒是膽子大。」
「嘿嘿,小子,算你走運。這樣吧——」
胖子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子,約莫十兩,隨手扔在地上,銀錠砸在落葉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十兩銀子給你,當是買這熊的錢。熊歸我們,你走吧。」
另外三人發出不懷好意的笑聲。
十兩銀子買一頭價值上百兩的黑熊?這分明是明搶。
秦崢低頭看了看地上的銀子,又抬頭看了看四人。
他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種表情,像是困惑,又像是惶恐。
一個山野少年獵戶面對四個裝備精良的武館弟子,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各、各位爺……」秦崢的聲音有些發顫:
「這熊是我打的……」
「你打的?」胖子嗤笑一聲,滿臉不屑,「就你?一個臭獵戶?頂天了鍛體初期,拿著把破刀就能獵熊了?別開玩笑了。」
他往前又走了兩步,伸手就去抓秦崢的肩膀,語氣輕蔑:「別廢話了,把刀也留下——你這窮獵戶配不上這種好東西。」
秦崢的肩膀微微縮了一下,似乎想躲,卻又不敢躲。
胖子的手眼看就要抓住他的衣領——
忽然,秦崢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像冬天井台上的冰。
胖子愣了一下,他看到這個少年的眼神變了。
前一秒還是惶恐的獵戶小子,這一秒卻變成了某種冰冷的東西,像深潭,像寒刃。
他暗道不妙,想後退卻已經來不及了。
「噗嗤!」
他甚至沒看清秦崢是怎麼動的,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肩膀傳來,而後脖子一涼,血線迸現。
然後世界顛倒了。
他看到自己的無頭屍體還站在原地,脖頸斷面噴出的血柱足有三尺高。
他看到那少年獵戶握著刀,露出猙獰的笑,刀身上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落葉上。
隨後,他什麼都不知道了。
一個通脈中期的武者就這樣死在了山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