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嶺。
地方官府、王家、龍騰武館三方聯合之後,一支百餘人規模的精銳隊伍四處搜尋。
龍騰武館侯副館主與總教頭王雙坐鎮中軍,王家這邊由公子王雲濤親自帶隊,連同數十名官府衙役,聲勢不小。
他們的目標是向黑風嶺周邊輻射搜索,排查每一個村坊,防止妖僧廣平躲藏療傷。
清水鎮自然在搜查範圍之內,而負責這個方向先鋒任務的,正是刀疤臉漢子,也是那個在臨江鎮縱馬撞傷人的惡漢。
他本名叫王強,跟龍淵府王家沒有半點血緣關係。
他早年是江湖草莽出身,靠一身通脈境的修為在黑道上混飯吃。
一次偶然的機會結識了王雲濤,鞍前馬後辦事利落,漸漸受到重用,被收編進了王家隊伍。
因為他也姓王,底下人便有意無意把他當「王家人」看待,王強從不解釋否認,時間一長,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出身王家——
走路昂頭挺胸,說話拿腔拿勢,做事囂張,恨不得把「王家」兩個字刻在腦門上。
若秦崢在此,見了這副做派,怕是要嗤笑一句:沒有腰杆的人,覺得跪著才舒服。
臨行前,王雲濤千叮萬囑:清水鎮不是王家地盤,是鎮西衛陸家的勢力範圍,行事收斂些,暗中搜捕,不要惹事。
最初幾天,王強確實老實,帶著手下人在鎮子周邊暗查暗訪,逢人便問有沒有見過斷臂光頭。
可幾天過去,屁都沒查到一個,王強心裡越來越急。
他搶著要這個搜捕差使,本想立個功露個臉,總不能空著手回去被人看笑話。
於是從第六天開始,王強的耐心耗光了。
他從暗中走訪變成了明面上的粗暴搜捕。帶著七八個手下破門搜查,或是騎著高頭大馬在清水鎮的街道上橫衝直撞。
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嘚嘚作響,沿途撞翻了不少攤販的貨筐,幾個避讓不及的行人被馬匹掀翻在地,引來一片叫罵。
清水鎮地處邊陲,民風彪悍,鎮上練武之人不少。
換作平時,這種事早就有人抄傢伙了。但王家隊伍裝備精良、人數眾多,大多數人只是暗自咬牙,壓下了火氣。
可暗流已經在涌動——
不少鍛體武者私下串聯,怒火越積越旺。
王強渾然不覺。
他仗著背後有王家撐腰,變本加厲,但凡見到戴斗笠遮臉的人一律攔下盤查,態度蠻橫,開口就罵,抬手就推搡。
手下那幫人跟著他學,一個個狐假虎威,猶如土匪惡霸,在鎮子上作威作福。
這天正午,日頭正毒。
清水鎮東門街道上,一個身披灰色斗篷、頭戴風帽的人緩緩走入鎮子。
此人渾身裹得嚴實,只露出一雙眼睛,步伐沉穩,不疾不徐。
剛走到十字街口,一隊王家武者便圍了上來。
「站住!幹什麼的?」王強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喝道,刀疤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斗篷人腳步一頓,沒有立刻回答。
「靠,問你話呢,聾了?」王強身旁一個手下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掀對方的斗篷。
「把臉露出來!」
「啪!」
那隻手被斗篷人反手一撥,像撥開一根稻草似的甩到一邊。
「放肆。」斗篷人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壓。
王強眉頭一皺。這人聲音不老,但那股子氣勢讓他心裡莫名咯噔了一下。
不過轉念一想。這裡是清水鎮,他們王家百多號人就在附近營地,怕個鳥?
「你他娘的是哪來的撮鳥?裹得跟個龜孫似的,藏頭露尾,莫非心裡有鬼?」
王強滿嘴噴糞,髒話連篇,「報上名來!哪路貨色?跟通緝的妖僧什麼關係?」
那斗篷人沉默了兩息,聲音冷若冰霜:「你們是哪裡來的?敢在清水鎮放肆。」
「哈哈哈!」王強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掏出官府簽署的公文,狐假虎威,「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奉龍淵府總督之令,緝拿要犯!
識相的把斗篷掀了讓爺爺驗驗,否則——」
他話沒說完,手已經伸出去,要去揪斗篷人的風帽。
就在他手指即將觸到風帽的瞬間——
「轟!」
一股恐怖的氣息驟然爆發。
王強只覺得一股巨力撞在自己胸口,整個人像被攻城錘砸中,從馬上倒飛出去。
那馬兒受驚,嘶鳴後撤。
王強重重摔在五六丈外的青石板上,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位了,喉嚨一甜,噴出一口鮮血。
那斗篷人緩緩抬起手,一把掀開了風簾。
四十來歲的白面中年,頜下三縷長髯,面如冠玉,雙目炯炯有神,一身青色長袍在氣息激盪下獵獵作響。周身隱隱有淡青色的罡氣流轉——半步先天!
「松鶴武館,陸鳴。」
王強趴在地上,頭暈眼花,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手下那七八個武者見狀大驚,紛紛拔刀上前。
陸鳴冷哼一聲,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切入人群。
「砰!」
「哎喲!」
「咔嚓——」
不到三息,七八個通脈境的武者全部躺平。
有的胳膊脫臼,有的被一腳踹飛撞在牆上滑落,有的捂著肚子蜷成一團哀嚎。
陸鳴甚至沒用武器,純粹靠拳腳碾壓。
圍觀的百姓看到這群來人後,從最初的驚愕中回過神來,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喝彩聲。
「好!打得好!」
「陸館主威武!」
幾個老人眼眶紅了,撥開人群衝上前,指著地上哀嚎的王強等人訴苦大罵。
「陸館主,您可回來了!這群天殺的到鎮子上四處破門搜查,動作跟土匪沒兩樣!」
「就是!縱馬馳騁,撞翻了我家的菜攤子!」
「撞傷了巷口李嬸家的娃!」
「還打人,強闖民宅,一言不合就打人!」
百姓們七嘴八舌,越說越激動。
陸鳴則越聽臉色越沉,那股半步先天的威壓讓周圍的空氣都凝重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
「各位父老鄉親,此事陸某一定給大夥一個交代。」
他環視四周,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來幾個人,把這群傢伙給拖到武館去。
陸某今日要好好審審,看看他們究竟是什麼東西,敢跑到清水鎮來撒野!」
「好!」
人群中十幾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應聲而出,有鍛體巔峰的,也有通脈境的,個個面帶怒色。
「該死,放開我們!」王強腦袋砸在地上,暈乎乎的,口鼻竄血,卻不忘記放狠話。
「我家公子不會放過你們的,王家不會放過你們的,你們這群泥腿子等著!」
「好好好,。」陸鳴冷冷瞥了他一眼,大手一揮,「陸某就等著你們的公子來。」
十幾個漢子押著王強等人緊隨其後。
後面跟著黑壓壓一片看熱鬧的百姓,浩浩蕩蕩直奔松鶴武館,想要看個究竟。
就在隊伍離開不久,兩條偏僻巷道的陰影里,兩個負責暗中走訪的王家武者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兩人對視一眼,不敢怠慢,立刻撤出鎮子,鑽入山林,拼命往臨時營地趕去。
……
山林一處開闊地上,臨時營地駐紮於此。
龍騰武館和王家的人馬扎在這裡已經快十天了。
「該死的!」王雙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木樁,臉色鐵青,「十天了,連根禿驢的毛都沒找到!這廣平是鑽地底下了嗎?」
「教頭莫急。」侯副館主皺著眉,低聲安撫:「黑風嶺山林範圍不小,那禿驢狡猾得很,定然藏匿在某處,再搜幾日……」
「再搜?拿什麼搜?」王雙暴躁地來回踱步,「這麼多天了,那禿驢怕是早跑了——」
王雲濤坐在帳篷里,愁眉不展。遲遲抓不到妖僧,意味著那門詭異功法遙遙無期。
無法給家族乃至背後的主家一個交代,他心裡像壓了塊石頭,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營地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公子,公子……不好了。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