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卡斯雖然對學者們正在討論的「顱相學」嗤之以鼻，但他最多就是表現出了不耐煩，而並沒有打斷他們的交流。
因為他很清楚，這個理論符合當代上流社會的利益，他貿然站出來反對，不僅不會有任何效果，反而還會淪為笑柄。
這種學說，得等有系統化的理論支撐，才有連根拔起的把握。而且這種事情只能偷偷做，被人知道了就容易壞事。
同時盧卡斯在內心對於這次「國際學術研討會」感到失望，之後也沒怎麼認真聽。
大家都很清楚，盧卡斯王子出席這樣的研討會，就是來充當王室政治存在的工具的。所以教授們對於王子的走神都沒太在意，有些學者還在內心嘲諷盧卡斯王子不懂科學，也對科學不感興趣，確實如傳言中那樣是個能力平庸的王子。
午餐期間，盧卡斯有自己單獨的餐廳，並且他的廚師為他準備了豐盛的午餐。
休息了一會兒，盧卡斯繼續去做吉祥物。
好在下午的討論不再那麼無聊，有一位教授分享了自己在微生物學上的發現。
他的團隊改良了顯微鏡，第一次明確地觀察到細菌。
這讓盧卡斯很感興趣，甚至加入了討論當中，問出了幾個在教授們看來很幼稚的問題。
比如第一台顯微鏡是誰發明的？細菌的概念又是誰給出的？
不出盧卡斯的預料，答案都是羅塞爾。
只不過羅塞爾設計的顯微鏡一直沒能普及，據說只有羅塞爾本人製造的那一台能看到細菌，其他仿製的顯微鏡都看不到。
盧卡斯稍微琢磨了一下就明白過來，這分明是羅塞爾光學方面的理論知識不夠紮實，沒辦法做出像樣的顯微鏡，於是他乾脆用自己「通識者」途徑的非凡能力搓了一台出來。
其他人按照圖紙仿造的時候，沒有用相應的非凡能力，當然做不出能看到細菌的顯微鏡。
盧卡斯不是微生物學方面的專業人士，不知道這些教授的研究成果是不是正確的，不過按照他的常識而言，大體的方向應該是沒錯的。
這一天的研討會結束後，盧卡斯享用了晚餐後早早地就睡了。
前兩天都沒怎麼休息好，特別是昨天靈性方面還有巨大的消耗，這讓他沒有繼續去研究「失序之國」，而是好好休息了一下。
至於今天聽到的關於「顱相學」的言論，他甚至懶得去細想。
第二天的工作跟昨天差不多，出席一場化學方面的研討會，也是去當吉祥物。
可是在上午學者們的發言當中，盧卡斯實在沒有忍住，打斷了一位教授的發言。
那位教授叫弗林特，這是一位著名的科學家，盧卡斯甚至從不學無術的原主記憶中，找到了他的成就：用氣體實驗首次發現了羅塞爾在筆記當中提到的二氧化碳！
而且弗林特教授一直是一位十分活躍的學者，不僅經常在一些頂級期刊上刊登關於二氧化碳的新發現，還致力於編寫面向全民的科普手冊。不管從哪方面看，這位教授都是一位優秀的學者。
可是盧卡斯卻質疑道：「尊敬的弗林特教授，你是說，夜間睡覺的時候一定要開窗，不然隨著臥室這種密閉空間中二氧化碳含量的不停增加，可能會出現碳中毒的反應？即便沒有相應的反應，也會嚴重影響身體健康？」【1】
對於王子殿下的突然發問，大家都把他當成是一位缺乏足夠知識的政治人物，在了解自己感興趣的科學知識。這很正常，所以都沒太在意。
坐在角落裡的幾個記者則來了精神，因為學者們的發言實在是沒什麼意思，王子的虛心求教才是新聞的看點。
四十多歲，戴著黑框眼鏡的弗林特教授微笑著回答道：「是的，王子殿下。」
他進一步解釋道：「這件事情不難求證，當二氧化碳的濃度變高后，會在空氣中形成碳酸，這對人們的呼吸道和肺部傷害很大。
「而且隨著二氧化碳的積累，空氣中的氧氣會變少，會造成嚴重缺氧！」
最後這位教授補充道：「這在我撰寫的《健康衛生手冊》當中，有相當詳細的論證。」
盧卡斯的神色越發凝重了，他環視了一圈：「那本手冊，大家都讀過？」
其他學者紛紛點頭，有的學者還會趁機恭維一句，表示那是造福人類的讀物，可以很大程度上減少疾病的發生。
盧卡斯捏了捏額頭，問身後的貼身僕人：「你讀過麼？」
布羅迪立即恭敬地回答：「是的，王子殿下，對我來說，您的健康高於一切。」
盧卡斯有些勉強地笑了笑，又問坐在角落裡的倫納德：「牧師先生，你讀過麼？」
歪靠在椅子上的倫納德趕緊起身：「是的，我曾經翻看過。」
盧卡斯又問：「對於二氧化碳的相關描述，你印象最深刻的是什麼？」
倫納德稍微回想了一下便道：「夜間，如果人們在自己的床帳頂部掛上一隻金絲雀，早上起來的時候，就會發現它已經死掉了。」
他攤了攤手：「後面的我忘記了，但大體意思是說，那隻金絲雀死於二氧化碳的積累。」
弗林特教授微微自豪地笑了笑，神職人員竟然都看過他的《健康衛生手冊》！
盧卡斯沉默了幾秒鐘，他意識到這個理論很蠢，是因為自己是一個「公元時代」的人，而每當人們對自然界有新的發現時，經常會出現一些危言聳聽的言論。
比如當年實際引爆原子彈的時候，很多物理學家就擔心核裂變反應會「點燃」空氣中的原子，從而會造成全球性的大爆炸。
盧卡斯稍微猶豫了一下，依舊選擇起身對貼身男僕布羅迪道：「你去外面找一位女傭，用她的雞毛撣子上摘一根柔軟的羽毛。」
接著他對倫納德道：「牧師先生，請去把那扇窗戶關上。」
眾人都意識到這不像是在請教問題，但出於禮貌和對王室的尊重，他們依舊選擇繼續旁觀。
盧卡斯起身來到弗林特的面前道：「弗林特教授，您對二氧化碳的研究，絕對是人類科學史上一次重大突破，可是您對健康衛生方面的觀點，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疏漏。」
「哦！」「女神在上！」「天哪！」學者們紛紛表達了自己的驚訝。
這是在當面質疑他人的研究，相當於是向一名善戰的勇士發起挑戰。
記者們在微微驚訝之餘，接著轉為興奮，立即開始奮筆疾書，這可是今天的大新聞！
弗林特也是在呆愣了一下後，才嚴肅道：「尊敬的王子殿下，我並不這麼認為。」
盧卡斯沒有跟對方理論，而是拿過了貼身男僕遞過來的柔軟雞毛，放在了關閉的窗戶前。
大家看到，雞毛被微風輕輕吹動。
所有人恍然大悟！
其實這一點並不難以理解：臥室根本就不是什麼密閉空間！